00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魔道狂仙 > 第25章 商队管事的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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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蒙蒙亮,黑水城外土场已是一片嘈杂。牲口的响鼻、车轴的吱嘎、货箱搬运的闷响、管事们尖利的吆喝混杂在一起,比集市更闹腾。晨雾尚未散尽,混着牲口粪便和泥土的气息,湿漉漉地糊在人脸上。

    王管事的商队也开始动起来。货箱从临时堆放的窝棚里搬出来,重新装上骡车,捆扎结实。账房先生拿着个破算盘和账本,蹲在车边一件件清点核对,嘴里念念有词。王管事则背着手,在几辆骡车间踱步,三角眼扫过每一个忙碌的伙计,目光像刀子般刮人。

    姬无双帮着刘老四将最后几个沉重的木箱抬上车。箱子里装的是西荒特产的一种矿石,密度很大,压得车轴都微微**。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手臂肌肉绷紧,伤口处传来隐隐的刺痛,但他动作平稳,和刘老四配合默契,将箱子稳稳卡进车架里。

    “嗯。”刘老四闷哼一声,算是认可,转身去检查牲口的套具。

    就在这时,王管事踱了过来,停在姬无双面前。他的目光在姬无双身上扫了几个来回,最后落在他那双因为连日劳作和伤口未愈而显得有些粗糙肿胀的手上,嘴角向下撇了撇。

    “你,”王管事开口,声音尖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叫刘二狗是吧?”

    姬无双停下动作,微微垂首:“是,管事老爷。”

    “跟着刘老四干了几天,觉得怎么样?”王管事慢条斯理地问。

    “承蒙刘爷照应,有口饭吃,能学点本事。”姬无双回答得中规中矩。

    “嗯。”王管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还算懂点规矩。不过……”他话锋一转,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精明算计的光,“咱们商队的规矩,是凭力气吃饭,凭本事拿钱。你年纪小,又是半路加进来的,之前那点吃住,算是看在你‘刘叔’面子上。现在到了黑水城,活儿不能白干。从今天起,你跟着商队进城交货,在城里帮着卸货、跑腿、打杂。干得好,自然有你的好处;干不好,或者偷奸耍滑……”他冷笑一声,“城外流民窝里,多的是想顶你位置的人。”

    这就是明明白白的敲打和压榨了。所谓的“好处”虚无缥缈,活却半点不会少干。姬无双心里清楚,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躬身:“听管事老爷安排。”

    “还有你那个‘爷爷’,”王管事目光瞥向不远处窝棚里蜷缩着的周福,眼神里满是不耐和嫌弃,“老棺材瓤子,干不了活,还得占个地方,吃口粮食。商队不是善堂。从今天起,他的口粮减半。能不能挺到找着落脚地,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姬无双手指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指尖抵住了掌心尚未愈合的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也压下了心头瞬间涌起的冷意。他依旧低着头:“是。”

    王管事似乎对他的顺从还算满意,点了点头,又转向刘老四:“老四,进城后货卸到西市‘老陈皮货行’,你带两个人去。其余人留在城外看着剩下的货。这刘二狗……就跟着你去卸货,手脚放麻利点。”

    “知道了,王管事。”刘老四应了一声,没什么表情。

    王管事这才背着手,晃悠着朝账房先生那边走去,继续他的监工大业。

    姬无双直起身,看了一眼窝棚方向。周福似乎听到了刚才的话,正挣扎着坐起来,苍老的脸上满是惶然和愧疚,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姬无双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动,自己则转身继续去搬那些沉重的货箱。

    接下来的半天,是整个行程中最繁忙也最压抑的时候。货物需要全部清点、整理、分装,哪些送进城,哪些暂时存放在城外,都有讲究。王管事像只不知疲倦的秃鹫,在车队间来回巡视,稍有不如意便是一通尖刻的斥骂,唾沫星子几乎溅到人脸上。几个年轻伙计因为搬货时蹭掉了一点箱角油漆,被罚扣了当日一半的“工钱”——其实就是两个黑面馍馍。

    账房先生则拿着那破算盘,噼里啪啦算个不停,时不时和王管事低声耳语,手指在账本上指指点点,目光扫过伙计们时,带着一种冷冰冰的估量,仿佛在看一堆会走动的货物或者即将被宰杀的牲口。

    姬无双始终沉默地干着最重最累的活。搬箱、捆扎、清理车架、喂饮牲口……他手脚利落,很少出错,也不多言。汗水浸透了他单薄的粗布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略显清瘦却异常坚韧的骨架线条。伤口被汗水浸渍,火辣辣地疼,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中午,伙夫抬来一桶照例稀薄的粟米粥和一小筐杂面饼。饼子比前几天更黑更硬,掺了大量麸皮,咬下去满嘴粗糙的颗粒感。周福的那份果然被克扣,只有半碗稀得能数清米粒的粥和半个小孩拳头大小的饼。

    姬无双将自己的饼掰开,将稍大的一半不动声色地塞进周福手里。周福眼眶一红,想推拒,姬无双已经转身,蹲到一边,就着凉水,快速吃完了自己那份。

    王管事和账房先生则单独坐在一辆空车的阴凉处,面前摆着一碟咸菜,两个白面馒头,甚至还有一小壶酒。两人慢悠悠地吃着,低声谈笑,与另一边伙计们沉默而迅速的进食形成鲜明对比。

    下午,进城的车队准备出发。一共三辆骡车,装的是最值钱、需要尽快脱手的一批矿石和药材。刘老四赶着领头那辆车,车上除了货物,还坐着王管事和账房先生。另外两辆车各有一个伙计赶着,姬无双被安排在最后一辆车上,除了赶车,还要负责看着车上的货。

    临出发前,王管事又特意把姬无双叫到跟前,三角眼盯着他:“进了城,眼睛放亮点,耳朵竖起来,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老老实实跟着刘老四卸货,卸完了就在车边等着,不准乱跑。黑水城水深,淹死你这种小泥鳅,连个泡泡都不会冒。听明白了?”

    “明白了,管事老爷。”姬无双垂着眼答。

    车队缓缓启动,朝着黑水城巨大的城门驶去。穿过高大的门洞时,光线骤然一暗,一股混合着陈旧木头、潮湿石头、腐烂菜叶和无数人畜体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城内的喧嚣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将他们吞没。

    街道远比城外想象的更拥挤杂乱。青石板路被经年累月的车辙压出深深的沟痕,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店铺和摊贩。卖吃食的、卖布匹的、卖杂货的、打铁的、剃头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哭闹声、车马铃铛声,还有不知哪里传来的、咿咿呀呀的戏文唱腔,全都搅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行人摩肩接踵,衣着也是五花八门。有穿着绫罗绸缎、前呼后拥的富商老爷;有挎着刀剑、神色冷峻的江湖客;有衣衫褴褛、眼神麻木的苦力;也有穿着制式皮甲、挎刀巡逻的城卫军,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人群。

    空气里除了各种气味,还隐隐飘荡着一股极淡的、像是某种香料焚烧后留下的余韵,以及……更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血腥气。

    刘老四显然对道路很熟,赶着车在拥挤的人流车马中灵活穿行。姬无双紧紧跟着,小心控制着骡车,既要防止撞到人,也要当心不被别的车剐蹭。他微微低着头,但眼角的余光却将周围的景象尽可能多地收进眼底。

    他看到街角蜷缩着的乞丐,伸着脏污的手,向着每一个路过的人哀声乞讨;看到几个穿着类似式样短打、神色凶悍的汉子,围在一个摊位前,摊主正点头哈腰地递上什么东西;也看到一处挂着“百宝阁”鎏金匾额的三层楼阁,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青色劲装、腰间佩剑的护卫,眼神锐利,进出的人衣着光鲜,神色匆匆。

    这就是黑水城。繁华,混乱,等级森严,暗流汹涌。

    车队在曲折的街巷里穿行了约莫两刻钟,终于在一处相对僻静的街口停下。前面是一家挂着“老陈皮货行”幌子的铺面,门脸不大,但进深很长。一个留着两撇鼠须、穿着绸衫的胖掌柜早已等在门口,见到王管事下车,立刻堆起笑脸迎了上来。

    “王管事!一路辛苦!货都到了?”胖掌柜的声音又尖又滑。

    “陈掌柜,久等了。货都在后面,您验验?”王管事也换上一副生意人的笑容。

    两人寒暄着进了铺子。刘老四指挥着姬无双和另一个伙计开始卸货。一箱箱沉重的矿石和散发着怪味的药材被抬进铺子后院。活计不轻,后院又堆满了其他货物,空间狭窄,搬运起来格外吃力。

    姬无双默默干着活,汗水很快又湿透了衣衫。他能听到前面铺子里王管事和陈掌柜压低的交谈声,似乎在讨价还价,也似乎提到了“青阳宗”、“采买”、“孝敬”之类的字眼。但他没去细听,只是专注于手上的活计。

    货物卸了大半时,胖掌柜陪着王管事从前面踱步过来“验货”。陈掌柜随手打开一个箱子,捻起一块暗沉沉的矿石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那药材,点了点头:“成色还行。老王,这次可不能再短斤少两了,上次那批‘铁线藤’,可掺了不少杂草根。”

    “哪能呢!陈掌柜说笑了,咱们合作这么多年,诚信为本!”王管事拍着胸脯。

    两人说笑着,目光扫过正在搬箱的姬无双。陈掌柜忽然“咦”了一声,指着姬无双对王管事道:“老王,这小伙子看着面生啊?新招的伙计?年纪不大,力气倒不小。”

    王管事瞥了姬无双一眼,嘴角扯了扯:“路上捡的流民,看着还算老实,就带着干点粗活。怎么,陈掌柜有兴趣?便宜,管饭就行。”

    陈掌柜上下打量着姬无双,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商人的精明:“力气是不小,不过……看着有点‘野’啊。老王,你从西荒那边带过来的,该不会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我这铺子,可是要给青阳宗的大人们供货的,最讲究个‘干净’。”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姬无双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仿佛没听见,继续将箱子码放整齐。

    王管事脸色变了变,干笑两声:“陈掌柜多虑了!就是个乡下小子,能有什么不干净?您要是不放心,我让他离远点便是。”说着,他朝姬无双喝道:“刘二狗!这边没你事了!去外面车边守着!别在这儿碍眼!”

    姬无双放下箱子,默默应了一声“是”,转身走出了后院。

    身后,传来王管事压低的声音:“……陈掌柜,这次除了货,我还弄到点‘稀罕玩意’,您给掌掌眼?保准青阳宗那些外门管事喜欢……”

    姬无双走到铺子外的骡车旁,靠车辕坐下。午后的阳光穿过狭窄的街巷,照在他汗湿的脸上,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望着街对面墙壁上斑驳的污迹和涂鸦。

    管事的刁难,城里的复杂,陈掌柜那意有所指的话,还有隐约听到的“青阳宗”……这一切,都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而他,只是网中一只微不足道、随时可能被碾死的虫子。

    但虫子,也有虫子的活法。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搬运而沾满灰尘和箱木碎屑、依旧残留着旧伤疤痕的手,缓缓握紧,又松开。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硬邦邦的杂面饼,就着车辕上挂着的、已经晒得微温的水囊里的水,一口一口,沉默地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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