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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十五年暮春,应天城的牡丹开得正盛,宫墙内外的御花园里,姚黄魏紫争奇斗艳,香风十里。可文华殿监国理政处的气氛,却半点不似这暮春般和煦,反而凝着一层凛冽的寒意,案上摊着的几份密报,如千斤巨石,压得殿内众人神色凝重。朱标身着玄色常服,玉带束腰,正坐在案后,指尖捏着一份锦衣卫递来的密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眉头拧成了死结,温润的眼眸中翻涌着怒意,平日里平和的气息荡然无存,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节奏。
黄世文、詹同、刘惟谦、苏大用四人侍立在侧,个个敛声屏气。黄世文目光落在朱标手中的密报上,清隽的面容上不见波澜,心底却早已明了——淮西勋贵余孽,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
良久,朱标猛地将密报拍在案上,檀木案几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案上的砚台都微微晃动。“放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怒,“陆仲亨虽被贬为庶民,其弟陆仲华竟还敢勾结胡惟庸旧部,暗中联络京中十余位勋贵子弟,私藏兵器,密谋作乱!他们眼中,还有朕这个太子,还有大明的律法吗?”
詹同捻着颌下的白须,眉头紧锁,躬身道:“太子殿下息怒。陆仲亨乃开国功臣,虽获罪被贬,但其在淮西勋贵中仍有残余势力。这些人素来视新政为眼中钉,恨殿下与黄首辅整顿吏治、约束勋贵,如今铤而走险,也在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朱标站起身,走到殿内悬挂的《大明律》刻本前,手指重重戳在“谋逆”二字上,“他们既敢谋逆,便该想到身首异处的下场!朕初监国时,念及他们皆是开国功臣之后,对其多有包容,可他们却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当真以为朕软弱可欺吗?”
刘惟谦上前一步,躬身道:“太子殿下,谋逆乃十恶不赦之罪,证据确凿,不可姑息。只是这些人盘根错节,不少人身居要职,若贸然动手,恐引发朝堂震动,还需周密部署,一网打尽。”
苏大用也附和道:“刘大人所言极是。锦衣卫密报中提及,他们约定于五月初五端午佳节,借宫中赐宴之机,发动宫变。臣以为,可将计就计,在端午赐宴时设下埋伏,将其一网打尽,既避免打草惊蛇,也能震慑其余心怀不轨之人。”
朱标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黄世文,语气稍缓,带着征询:“黄学士,你以为如何?”
黄世文躬身行礼,目光坚定,一字一句道:“殿下,臣以为,苏大人之策可行。只是需做好三层部署:其一,令锦衣卫指挥使毛骧率缇骑暗中布防,宫城各门、赐宴的武英殿周边,皆设下伏兵,只待他们动手,便即刻合围;其二,令兵部调京营三千精锐,驻守皇城之外,以防宫外余党接应;其三,由臣与詹大人、刘大人在朝堂上佯作不知,照常处理政务,麻痹逆党,让他们放松警惕。”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此次清剿,需秉持‘首恶必办,胁从不问’之旨。陆仲华、胡惟庸旧部御史陈宁等主谋,罪无可赦,必当斩首示众;其余被胁迫参与的勋贵子弟,若能主动自首,可从轻发落,贬为庶民,以安人心。”
朱标听罢,眼中的怒意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果决。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好!就依黄学士所言,即刻部署!毛骧那边,朕亲自去传旨,令他务必严守机密,不得有半分差池;京营调兵之事,交由徐达大人督办;朝堂之上,便劳烦四位大人与朕一同演好这出戏。”
“臣等遵旨!”四人齐声躬身领命,神色肃穆。
接下来的数日,应天城表面上依旧一派祥和,朝堂之上,朱标照常临朝听政,与大臣们商议政务,对淮西勋贵余孽的异动佯作不知。黄世文等人也各司其职,处理吏治考核、漕运调度等事务,甚至还在朝堂上提议,端午佳节要厚赏勋贵子弟,以示皇恩浩荡。
陆仲华与陈宁等人听闻此事,果然放松了警惕,以为朱标等人仍被蒙在鼓里,暗中加紧筹备,只待端午佳节到来,便发动宫变。他们暗中联络的勋贵子弟,也个个摩拳擦掌,以为能一举推翻太子,废除新政,恢复淮西勋贵往日的荣光。
五月初五,端午佳节。应天城内家家户户挂菖蒲、插艾草,宫城内更是张灯结彩,武英殿内摆下了数十桌宴席,御厨精心烹制了各式端午佳肴,香气四溢。
朱标身着太子冠服,端坐于主位,面容温和,笑容和煦,与平日里并无二致。黄世文等大臣侍立在侧,詹同还特意走到陆仲华面前,举杯笑道:“陆大人,今日端午佳节,太子殿下恩宠有加,我等当共饮此杯,为殿下祝寿,为大明祈福!”
陆仲华心中暗喜,以为詹同等人已是囊中之物,连忙举杯回敬,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詹大人所言极是,臣定当为太子殿下效犬马之劳!”
陈宁坐在席间,目光不断扫视着殿内的情况,见守卫稀疏,心中愈发笃定,悄悄向身边的亲信使了个眼色。那亲信会意,缓缓起身,假装去如厕,实则准备去联络殿外的同党。
可他刚走到殿门口,便被两名锦衣卫缇骑拦住,缇骑面色冷峻,沉声道:“殿下有旨,今日赐宴,任何人不得擅自离殿!”
那亲信脸色一变,刚想反抗,便被缇骑反手按住,动弹不得。殿内的陆仲华与陈宁见状,心中顿时慌了,陈宁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大胆!我等乃朝廷命官,你们竟敢阻拦?”
就在此时,朱标猛地一拍桌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寒意,他沉声道:“拿下!”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涌入数百名锦衣卫缇骑,个个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色冷峻,瞬间将宴席团团围住。京营的精锐士兵也迅速封锁了武英殿的所有出入口,箭上弦,刀出鞘,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陆仲华与陈宁等人吓得面无人色,纷纷起身想要反抗,却被缇骑一拥而上,按倒在地,枷锁瞬间套上了他们的脖颈。
朱标站起身,走到陆仲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冰冷:“陆仲华,你勾结胡惟庸旧部,私藏兵器,密谋宫变,罪证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
陆仲华瘫倒在地,面如死灰,口中却仍在叫嚣:“朱标!你整顿吏治,约束勋贵,断我等生路,我等便是拼了性命,也要推翻你!”
“断你等生路?”朱标冷笑一声,“朕推行新政,整顿吏治,是为了天下百姓,为了大明江山!你们这些勋贵子弟,倚仗父兄权势,横行霸道,贪腐怠政,欺压百姓,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他转头看向陈宁,沉声道:“陈宁,你乃胡惟庸旧部,不思悔改,反而勾结逆党,谋逆作乱,当真以为朕会饶了你吗?”
陈宁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太子殿下饶命!臣是被陆仲华胁迫的,臣知错了,求殿下饶臣一命!”
“胁迫?”朱标目光扫过殿内被擒的众人,沉声道,“朕早有旨意,首恶必办,胁从不问。陆仲华、陈宁乃主谋,罪无可赦,即刻押赴午门斩首示众!其余被胁迫参与之人,若能主动坦白,交出同党,可贬为庶民,免其一死;若仍执迷不悟,与主谋同罪!”
话音刚落,被擒的勋贵子弟中,有大半人连忙跪地磕头,痛哭流涕地坦白罪行,交出了暗中联络的同党名单。只有少数几人仍心存侥幸,拒不认罪,被缇骑直接拖了下去。
随后,锦衣卫根据供词,连夜搜捕了京中其余逆党,共计三十余人,悉数擒获,无一漏网。五月初六,陆仲华、陈宁等主谋被押赴午门斩首示众,其余胁从者皆被贬为庶民,流放边疆。
消息传遍应天城,朝野上下震动不已。那些原本还心怀异心的勋贵子弟,见朱标手段雷霆,执法严明,个个心惊胆战,再也不敢有半分不轨之心。而百姓们听闻太子清剿谋逆勋贵,巩固新政,个个拍手称快,纷纷称赞太子英明神武。
文华殿内,朱标看着锦衣卫递来的清剿成果奏报,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黄世文走到他身边,躬身道:“太子殿下,此次清剿逆党,一网打尽,朝堂之上,再无反对新政之声,民心也愈发归向,实乃大快人心。”
朱标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暮春的阳光洒在庭院里,牡丹开得愈发娇艳。他沉声道:“黄学士,此次清剿,虽除了心腹大患,却也让朕明白,新政的推行,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但只要朕坚守本心,以百姓为重,以大明江山为重,便无惧任何挑战。”
“殿下所言极是。”黄世文躬身道,“如今朝堂归心,民心安定,新政的推行,必将更加顺畅。接下来,臣以为,可趁此机会,进一步整顿勋贵庄园,清查隐匿田产,将更多土地归还给自耕农,让新政的恩泽,惠及更多百姓。”
朱标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沉声道:“你所言极是!朕即刻下旨,令户部与监察院联合清查勋贵田产,凡隐匿逾制者,一律没收,归还百姓!”
“臣遵旨!”黄世文躬身领命。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朱标挺拔的身影上,也洒在《大明律》的刻本上,熠熠生辉。历经此次清剿,朝堂之上再无杂音,洪武新政的推行,终于扫清了最后一批内部阻力,而太子朱标,也在这场雷霆行动中,愈发成熟,愈发有储君的风范。大明的皇基,在血与火的考验中,愈发稳固,向着盛世的方向,稳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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