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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尔的冬天比纽约更干冷,风像细密的冰针,能穿透最厚的大衣。松岳居(临时安全住所)位于城北山麓,独栋别墅被高墙和茂密的松林环绕,电子监控网和物理岗哨层层密布,如同一个微缩的军事据点。我的身体在适应韩国的气候和时差,但更需要在适应这里的“规则”。正如安娜资料所强调的,韩国对枪支管制极其严格。合法的私人武装警卫配枪需要复杂审批和严格监管,且使用条件苛刻。我们通过李秉昊的特殊渠道,合法备案了有限的防御性装备,但我的主要武器,暂时只剩下一把特制紧凑型****(藏在腋下枪套,非万不得已绝不示人),和那把跟随我许久的M9****。火力强度的断崖式下降,迫使我将安保的重心彻底转向预防、情报和近身控制。
崔成民招募的第一批四名本地队员已经到位。他们不像“扳机”或“渡鸦”那样有耀眼的国际战场履历,但各有绝活:一个是前首尔地方警察厅特搜队的侦查专家(外号“猎犬”),精通韩国法律漏洞和黑白两道的人情脉络;一个是退役的韩国陆军特殊搜查队(UDT)成员,擅长近距离无声格斗和城市环境渗透(外号“水鬼”);还有一对兄妹,哥哥是顶尖的电子工程师和无人机操作手,妹妹则是伪装和心理分析高手。他们构成了团队在韩国的耳目和手脚。
李允珍的生活逐渐步入一种新的“正轨”。在李秉昊的安排下,她开始有节制地接触集团核心事务,主要是通过阅读报告、参加视频会议和在极受信任的元老陪同下,视察部分非敏感产业。她学得很快,那份在纽约生死逃亡中淬炼出的冷静和韧性,转化为了惊人的专注力和洞察力。只是偶尔,在深夜的书房独处时,我会看到她对着窗外漆黑的松林出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在格林伍德沾了泥、后来被她洗净一直带在身边的珍珠耳钉。
打破这种表面平静的,是一张来自“韩国工商总会”的宴会请柬。这场名为“汉江之夜”的年度慈善晚宴,是韩国顶级财阀展示实力、巩固关系、进行非正式谈判的重要场合。李秉昊认为,李允珍作为明确的继承人,首次在国内正式社交场合亮相,具有重要的象征意义,无法推辞。
风险评估等级:高。
宴会地点在江南区一家超五星级酒店的顶层宴会厅,安保由酒店和主办方负责,我们只能携带两名贴身人员进入主厅。我自然在列,另一人是“水鬼”,他精干的体型和沉默的气质适合这种场合。崔成民和“猎犬”负责外围车辆和应急通道,“电子”兄妹和安娜则在远程提供全方位的情报和监控支持。
宴会当晚,李允珍身着一袭由韩国著名设计师打造的月白色晚礼服,线条简约大气,长发优雅绾起,只佩戴了那对珍珠耳钉和一枚素圈戒指。妆容精致,眼神沉静,与数月前纽约宴会上那个略显紧绷的女孩判若两人。她挽着李秉昊的手臂步入会场时,立刻吸引了全场目光——好奇的、审视的、善意的、恶意的……如同探照灯一般扫过。
我跟在她侧后方两步的距离,穿着熨帖的黑色西装,****的重量贴在肋下,匕首藏在腕部特制的鞘中。目光如同雷达,过滤着每一个靠近的身影,评估着每一道目光的含意。宴会厅金碧辉煌,衣香鬓影,轻柔的爵士乐掩盖着低声的交谈与算计。
李秉昊很快被几位重量级人物围住。李允珍得体地应对着几位长辈和合作伙伴的问候,姿态从容,应对得当。一切都按照预想的剧本进行,直到——
一阵略显夸张的笑声从入口处传来。
人群微微分开,几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青年穿着酒红色的天鹅绒西装,头发用发胶打理得油光锃亮,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混合着傲慢与玩世不恭的笑容,大宇的纨绔少爷朴东贤,我看过他的资料。他身边跟着几个同样衣着浮夸的年轻男女,众星捧月。
而他身后半步,如同一个沉默的、融入阴影的附属品,跟着一个穿着合体黑西装、留着精悍短发、面容冷峻的男人佐藤健一,朴东贤明面上的保镖。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进入会场的瞬间,就精准地锁定在了我身上,然后,极其短暂地,扫过李允珍。
朴东贤似乎完全不在意周围的注目,大声与熟人打着招呼,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很快就落在了李允珍身上。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捕食者般的兴趣。
他端着酒杯,径直朝这边走了过来。佐藤健一无言地跟随,步伐稳定,气息内敛,但那种蓄势待发的压迫感,如同实质。
周围的交谈声低了下去。不少人饶有兴味地看了过来。韩星与大宇的竞争众所周知。
李秉昊也注意到了,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并未立刻上前。
朴东贤在距离李允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夸张地举起酒杯:“李小姐!好久不见,我可是想念得紧啊!”他的韩语带着点油滑的腔调,“不愧是韩星的明珠。”
李允珍面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朴先生,你好。”
“哎,别这么生分嘛。”朴东贤上前一步,似乎想拉近距离,“听说李小姐开始在集团学习了?以后我们打交道的机会还多着呢。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们大宇和韩星,可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他刻意加重了“老朋友”三个字。
我悄无声息地侧移半步,用身体恰到好处地隔在了朴东贤和李允珍之间,形成了一个礼貌但明确的物理屏障。我的目光没有看朴东贤,而是落在稍后方的佐藤健一脸上。
佐藤迎上我的目光,眼神冰冷无波,但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下压了一下。他没有动,但整个人的姿态已经调整为一种随时可以应对冲突的状态。
朴东贤仿佛这时才注意到我,目光斜睨过来,上下打量一番,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哟,这位是唐凡先生吧?听说在纽约是号人物。怎么,在韩国也干起老本行了?不过在这里……”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环顾四周奢华的环境,“动刀动枪的,可不太合规矩。”很显然,他特意调查过我。
他的话里带着刺,也点明了韩国与纽约环境的不同——在这里,公开的武力是下下策,甚至可能成为被攻击的把柄。
“朴先生,”我平静地开口,用略带生硬但清晰的韩语说道,“我的职责是确保李小姐的安全和舒适。请您保持适当的社交距离。”
“社交距离?”朴东贤嗤笑一声,又凑近了些,几乎是对着我压低声音说,“唐凡,你以为在首尔,还能像在纽约那样动刀动枪?这里讲究的是体面,是规则。你一个外来户,带着把不知道合不合法的枪,就敢在这里指手画脚?”
他身后的跟班们发出低低的哄笑。佐藤健一依旧沉默,但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在我持枪的腋下位置和握着酒杯的手之间来回扫视,仿佛在计算着某种可能性。
气氛瞬间绷紧。
李允珍轻轻拉了一下我的袖口,然后对朴东贤说道:“朴先生,宴会就要开始了,失陪。”
她转身欲走。
朴东贤却横跨一步,再次挡住去路,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阴冷:“别急着走啊,李小姐。难得见面,不如一起喝一杯?我特意从日本带了些好酒过来,正好佐藤先生也在,他可以给我们讲讲日本的酒文化……哦,对了,佐藤先生对武道也颇有研究,听说陆先生身手不错,说不定可以交流一下?”
他将“交流”两个字咬得很重,目光在我和佐藤之间逡巡,意图再明显不过——挑衅,试探,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施压,甚至制造“意外”冲突的机会。
佐藤健一终于向前踏出半步,对我微微欠身,用略显生硬的韩语说道:“唐桑,久仰。听闻阁下身手不凡。若有闲暇,期盼能有机会‘请教’。”
他的话语看似客气,但其中的战意和某种冰冷的评估意味,毫不掩饰。
周围的目光更多了。一些年长的宾客皱起眉头,显然觉得年轻人的针锋相对破坏了宴会气氛,但更多人则是乐见其成。
我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腋下的****冰凉,腕部的匕首贴着皮肤。在这里,在这衣香鬓影、规则森严的宴会厅,它们更像是一种负担,一种可能引爆更大麻烦的隐患。
朴东贤在规则内挑衅,佐藤在暗处蓄力。而我,伤势未愈,武器受限,身处陌生的规则场。
李允珍站在我身后,我能感觉到她呼吸的细微变化。她也在紧张,但更多的是愤怒和一种被冒犯的冰冷。
就在这时,李秉昊沉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东贤,这么热闹?”
他缓步走来,脸上带着惯常的、看不出喜怒的笑容,身后跟着两位韩星的高层。他的出现,瞬间让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滞。
朴东贤脸上的张狂收敛了些,换上一副更“得体”的笑容:“李伯伯,您好。正巧遇到允珍妹妹和唐先生,聊了几句。”
李秉昊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我和佐藤,最后落在朴东贤脸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年轻人多交流是好事。不过今天场合重要,还是以正事为主。允珍,跟我来,几位长辈想见见你。”
他轻描淡写地化解了眼前的对峙,用一个长辈和主人的身份,将李允珍带离了漩涡中心。
李允珍对我微微点头,跟着父亲离开。
朴东贤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淡,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转头,又看了我一眼,用只有我们几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唐凡,首尔的水很深。小心……别淹死了。我们,慢慢玩。”
朴东贤说完,带着跟班和佐藤健一,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朴东贤针对我的意思很明显,为什么针对我的意思也很明显,纽约的事应该有他的份。佐藤在离开前,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游戏,刚刚开始。
宴会继续。音乐,笑声,觥筹交错。但我站在璀璨的水晶灯下,却感到比在格林伍德墓地的晨雾中,更加刺骨的寒意。
在纽约,敌人用的是子弹。在首尔,他们用的是规则、人情、和藏在笑容下的刀。而我的武器,只剩下一把左轮,一把匕首,和必须更加敏锐的头脑。
汉江的夜,繁华如梦。
水面之下,暗流汹涌,杀意尽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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