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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雯雯已经在前面开路了。她绕开那片碎肉地,从侧面钻进林子,挑了一条树木没那么密的路。
孙秀梅被赵刚扶着站起来,她的腿在抖,但咬着嘴唇跟在丈夫后面一步一步往前走。
四个人谁都没说话。
身后那片断裂的树和暗红色的地面被树影吞没,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但那股血腥味跟着他们走了很久。
大概十分钟,刘雯雯在前面放慢了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追上来,确认周围没有异常,才开口。
“你说,这附近能不能还有……”
她话没说完,轩辕嘉豪已经心领神会的闭上眼。
他感知了许久。
方圆百米之内,除了他们几人,什么都没有。
安静得像个坟场。
刘雯雯看轩辕嘉豪皱着眉摇了摇头,没等他睁眼就继续往前走。
大概两个小时,赵刚忽然停下来。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指南针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一圈一圈地转,停不下来。
赵刚抬头看了看有些阴沉的天空,有些担忧的说道,“方向没办法确定了。”
轩辕嘉豪凑过来看了一眼。
GPS定位显示他们在往东南走,但太阳明明在左手边,如果他们一直在往东走,太阳应该在右后方,不是左边。
刘雯雯抬头凝视了很久,树冠太密,加上阴天,太阳的位置只能估个大概。
但她记得出发的时候太阳在正前方偏左,现在在正左方。
“我们拐弯了?”
“没有。”赵刚把手机翻了个面,定位轨迹是一条直线,“至少手机说我们走的是直线。”
孙秀梅小声说了一句:“手机说的和太阳说的,总有一个在撒谎。”
“那应该是手机吧……太阳总不能骗我们。”
赵刚说完忽然蹲下来。
“这是什么。”
他指着地面,松针铺得厚,但有一片被踩开了,露出下面的湿泥。
泥上印着几个脚印,比人的小,前端窄,四趾加一个肉垫,陷得不深,但轮廓很清楚。
狐狸。
好几个脚印,不像是一只,交错着往林子里去了。
脚印挺新鲜,边缘还没干透,应该是昨晚留下的。
几人商量了下,决定按照太阳的位置纠正前进方向。
又走了一个小时。
轩辕嘉豪忽然站住了。
他面前是一棵树,树干上有一道新鲜的刻痕,十字形,是他两小时前用石头划的。
他们绕回来了。
这片森林没有明显的参照物,树干笔直,树冠遮天,没有山脊线,没有溪流声,连鸟叫都没听到。
所有方向看起来一模一样。
刘雯雯舔了舔嘴唇,望着天上那个不太明显的太阳,“我们也标记,都用不同的符号,再试试。”
这次他们在每棵树上都刻了记号,每隔十步一棵。
大家没有注意时间,只不过面前的景象,让他们四人都汗毛直立。
前面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是……一间木屋。
猎户屋。
四个人全愣住了。
赵刚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我们……走了一天,又回来了?”
刘雯雯盯着那间木屋,眉头皱得很紧。
不对。
空气里的味道不对。
有血腥味。
之前那片碎肉地的血腥味是腐烂的、发酸的,像肉铺里放了三天的下水。
现在这股血腥味是新鲜的,浓得呛鼻子。
是从木屋里飘出来的。
轩辕嘉豪闭眼感知了一下。
屋里有生命之火,可只有一团。
但那团火不对劲,忽明忽暗,一会儿亮得刺眼,一会儿暗得几乎熄灭。
“里面只有一个人……”
刘雯雯抬头找太阳。
还在左手边,位置没变,证明方向没问题。
“前进的方向没错,或许只是比较像我们离开的那个木屋。”
她走到门前,伸手推了一下。
门没动,从里面闩住了。
“裴勇!”赵刚突然喊了一声,让其余三人都吓了一跳。
安静,十分安静。
刘雯雯往后退了两步,示意三人退后。
她深吸一口气,右脚踏前,腰胯一拧,右掌根砸在门板上。
八极拳的寸劲。
门闩直接断了,木屑飞溅,门板拍在墙上弹了回来。
屋里的气味像一堵墙砸在脸上。
血腥味浓得让人睁不开眼, 混着屎尿味再混着内脏破裂后特有的那种甜腻。
赵刚和孙秀梅同时捂住了嘴,眼泪刷地下来了。
刘雯雯站在门口,整个人被定在了原地。
屋里横七竖八躺着不知道多少个人。
或者说,尸体。
最靠近门口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两条胳膊反向叠在背后,整条手臂被人从肘关节反方向拧断,骨头茬子戳穿了皮肤,白森森地露在外面。
旁边另一具尸体的眼睛是两个血窟窿,眼眶边缘不整齐,像被人用手指硬生生抠进去的。
旁边是一个女人,脖子歪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下巴贴着自己的后肩。
再往里,一个年轻男人的胸腔被掏了个洞。
像是有人把手伸进去又掏了出来。
洞的边缘是撕裂的皮肤和断裂的肋骨,能看到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一摊暗红色的碎肉。
角落里蹲着一个人。
裴勇。
他浑身是血,从头到脚没有一块皮肤是干净的。
血在他身上已经半干了,结成一层暗红色的壳,头发粘在额头上,像戴了一顶湿透的帽子。
他的瞳孔是血红色的。
整个虹膜变成了深红色,像两颗泡在血里的玻璃珠。
他蹲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一抽一抽地在抖。
他的表情在变,一会儿是正常人的痛苦,眉头皱着,嘴唇哆嗦,眼泪混着血往下淌。
一会儿是兽性的疯狂,嘴角咧开,露出沾满血的牙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像狗护食时的警告。
两种表情交替出现,间隔不到两秒。
像两个人在抢同一张脸。
他注意到了门口的四人。
疯狂的表情停住了。
痛苦的表情浮上来,压住了兽性。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铁皮。
“……跑。”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血红蔓延到整个眼球。
他站起来,站法诡异,膝盖没弯,腰没动,像被人从背后拎着脖子提起来一样,直挺挺地立了起来。
他的手指在滴血。
指甲缝里塞满了碎肉。
嘴角裂到一个不太可能的宽度。
伴着低吼声,冲了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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