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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巨大的、挂着红色五角星的门楼,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匍匐在冰天雪地之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苏念慈牵着小石头,站在百米开外,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气场,扑面而来。那不是冬日的严寒,而是一种由纪律、规则和绝对力量构建起来的、让人从心底感到敬畏和渺小的强大气场。
高高的围墙,将里面和外面,分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墙外,是凡俗的、嘈杂的、充满了人间烟火的市井。
墙内,则是神秘的、肃穆的、代表着国家暴力机器核心的……禁地。
两个持枪哨兵的身影,虽然在巨大的门楼下显得有些渺小,但他们身上那股笔挺如松、锐利如鹰的气势,却让任何心怀不轨的人,都望而却步。他们的目光,就像两把锋利的探照灯,在门前那片空旷的雪地上,来回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
苏念慈知道,这最后的一百米,比她从河南到哈尔滨的上千公里,还要难以跨越。
“姐姐……我……我怕……”小石头紧紧地攥着苏念慈的手,小小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她身后缩了缩。他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对那两个持枪哨兵的恐惧。
对于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那黑洞洞的枪口和明晃晃的刺刀,代表着最直接的危险和威胁。
“别怕,小石头。”苏念慈将弟弟拉到身前,蹲下身,让自己与他平视。她用自己被手套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小脸,声音异常的温柔而又坚定。
“你看,他们是解放军叔叔。是和爸爸一样的,保家卫国的大英雄。他们手里的枪,不是用来对付我们的,是用来打坏人的。”
她指着那两个如雕塑般挺立的哨兵,努力地,向弟弟灌输着一个最基本的概念。
“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来找亲人的。所以我们不用怕他们。”
在苏念慈耐心的安抚下,小石头眼中的恐惧,渐渐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好奇和……孺慕。
是啊,爸爸也是这样,穿着绿色的衣服很威风。
苏念慈深吸一口气,拉着小石头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一步,两步,三步……
她们朝着那座威严的大门,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走了过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股强大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苏念慈感觉自己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一面无形的鼓上,每一步,都让她的心脏,随之重重地,敲击一下。
她的手心,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将自己脑海中,推演了无数遍的计划,又快速地过了一遍,确保每一个细节,都万无一失。
当她们走到距离大门还有大概二十米左右的位置时,一个响亮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喝令声,从岗哨亭里传了出来!
“站住!”
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仿佛一道惊雷,在空旷的雪地上炸响!
苏念慈的脚步,应声而停。
她看到,左边岗哨亭里的那个哨兵,已经向前一步,走出了岗哨亭。他手中的半自动步枪,枪口微微下压,但那姿态,依旧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军事禁区,闲人免进!立即退后!”哨兵再次喝道,声音冷得像冰。
他的目光,落在苏念慈和小石头这两个突然出现的、穿着破旧棉袄、看起来像小乞丐一样的孩子身上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最近几年,总有些活不下去的流民,或者别有用心的人,想跑到军区大门口来闹事,或者乞讨。他们的职责,就是将这些不稳定因素在第一时间驱离。
苏念慈没有退后。
她只是拉着小石头,静静地站在原地。然后,她抬起头,迎向了那个哨兵锐利的目光,用一种同样清晰,却又带着几分稚嫩的声音,大声说道:“解放军叔叔,我们不是闲人!我们是来找亲人的!”
那个哨兵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女娃,在自己的喝令下,竟然没有丝毫的胆怯,反而还能条理清晰地,回答自己的问题。
他愣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松动。“找亲人?这里是部队不是你家!你们找谁?他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单位?”
他一连串地,问出了三个最基本的问题。
这也是苏念慈,等待已久的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将那个已经在心中呐喊了千万遍的名字,以一种石破天惊的方式,吼了出来!
“我找陆振华叔叔!他是这里的师长!”
“我叫苏念慈!我爸爸是苏卫国!是他的战友!”
“我爸爸妈妈都牺牲了!我是烈士遗孤!我们是从河南来的!我们是来投奔他的!”
师长!战友!牺牲!烈士遗孤!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无与伦比的冲击力。
那个哨兵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脸上的那种不耐烦和警惕,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代之的,是震惊和凝重!
他一个普通士兵,但也知道,“陆振华”这个名字,在他们师,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师长,更是整个师的灵魂和信仰!是传说中的“长空利剑”!
而现在,一个五岁的女娃,竟然站在大门口,指名道姓地,说要找他?还自称是他的战友遗孤?!
这……这事情,可就大了!
他不敢再有丝毫的怠慢,但职责所在他也不敢轻易相信。
“你……你在这里等着!不准乱动!”他丢下这么一句话,然后,立刻转身,快步走进了大门旁的一个小小的传达室里。
显然,他是去向上级汇报了。
苏念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迈出去了。接下来,就是等待“审判”的时刻。
她拉着小石头,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距离大门二十米开外的雪地里。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她们的脸上,生疼。但苏念慈,却一动不动身姿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风雪中顽强生长的小白杨。
她知道,自己现在,必须表现出足够的“倔强”和“委屈”。她不能哭,也不能闹。她就是要用这种无声的、倔强的等待,来向里面的人,施加一种道德上的压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传达室的门,再次打开。
出来的,不再是刚才那个年轻的哨兵。而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排级干部。
那位干部的脸上,带着一种审视和怀疑。他快步走到大门前,隔着冰冷的铁栅栏,上下打量着苏念慈和小石头。
“你就是苏念慈?”干部的语气很严肃。
“是!”苏念慈大声回答。
“你说,你父亲是苏卫国?是陆师长的战友?”
“是!”
“你有什么证据?”军官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苏念慈没有丝毫犹豫,她立刻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那封被她视若珍宝的、父亲的“遗信”。
“这是我爸爸,写给陆叔叔的信!”她将信高高举起。
那名干部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对着旁边的哨兵,使了个眼色。哨兵立刻会意,走过来,从苏念慈的手里,接过了那封信,然后,通过铁栅栏的缝隙,递给了干部。
他接过信,并没有立刻打开。他只是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个已经泛黄的、写着“陆振华大哥亲启”的信封,眼神闪烁不定。
苏念慈的心紧张地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不知道这封信到底能不能起到作用。
就在这时,那个干部突然开口,问出了一个让苏念慈,意想不到的问题。
“小朋友,我再问你一遍。”
“你要找的人,叫什么名字?”
“陆振华。”苏念慈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确定?”军官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看穿!
“我确定!”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将那封信,又重新通过铁栅栏递了出来。
“对不起,小朋友。”他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我们这里,没有一个叫‘陆振华’的师长。”
“你找错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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