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虎跃龙门 > 第15章 龙门内经第一行
最新网址:www.00shu.la
    第七日,晨光熹微。

    聂虎拆下肩头最后一条棉布。伤口处,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微微凸起的疤痕,像一条细小的蜈蚣,蜿蜒在少年单薄却已初显线条的肩膀上。新生的皮肉还有些娇嫩,触碰时带着轻微的麻痒,但已无大碍,不影响活动。林秀秀送来的金疮药效果非凡,加上玉璧暖流持续的滋养,恢复速度远超常人。

    他活动了一下左肩,做了几个“虎形桩”的起手式,动作流畅,再无滞涩。胸中一股沉郁之气,随着这几日的静养和沉淀,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内敛、更为坚定的东西,像被反复捶打淬炼后的精铁,沉默而坚硬。

    王大锤那边依旧风平浪静,麻杆和黑皮更是销声匿迹,连面都不敢露。村里关于那晚打谷场之事的流言,在最初的窃窃私语后,也渐渐平息下去,被新的家长里短取代。但这种平静,反而让聂虎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为压抑。

    他知道,王大锤和黑蛇帮绝不会就此罢休。暂时的退让,要么是在舔舐伤口,积蓄力量;要么,就是在策划更阴毒、更难以防备的算计。

    他必须更快地变强。

    “虎形桩”的站练已成本能,每日勤修不辍,对玉璧暖流的感应和引导也越发娴熟。暖流流转间,四肢百骸仿佛浸泡在温水中,力量在点滴累积,五感也似乎敏锐了一丝。但他能感觉到,这似乎到了一个瓶颈。暖流依旧滋养身体,却难以再有明显的壮大;桩功的架势也愈发纯熟,但那种生死关头迸发出的、如臂使指的“虎形”本能,在平静的站练中却难以捕捉和复现。

    他需要更进一步的指引,需要那本父亲血书中提到的、可能藏在聂家老宅神龛下的《龙门内经》。

    可老宅在哪里?茫茫人海,浩渺山河,仅凭一把小小的黄铜钥匙,如何去寻?

    这些日子,他借着跟孙伯年学医、辨识草药的机会,旁敲侧击地打听过关于“聂”姓人家,或者“龙门”相关的传说、地名。孙伯年所知有限,只隐约记得多年前似乎听过“龙门”这个说法,好像是某个已经没落很久的江湖门派或者世家,具体如何,却语焉不详。至于聂家老宅,更是毫无头绪。

    线索似乎就此断绝。

    这天午后,聂虎照例在自家院中站完桩,感受着体内暖流缓缓平复。阳光很好,晒得人懒洋洋的。他走到那棵枯了一半的老枣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坐下,从怀里摸出那枚始终贴身佩戴的、已经与他体温融为一体的龙门玉璧。

    完整的玉璧,灰扑扑的,触手温润,表面那些云纹水波和中心漩涡状的图案依旧模糊,只有在特定光线下,才能隐约看出些轮廓。自那日在老鹰崖下被动爆发、显化虎啸驱散毒雾后,无论他如何尝试——滴血、水浸、火烤(轻微)、贴身佩戴、站桩感应——玉璧都再无其他特异表现,只是持续散发着那股滋养身体的温热。

    难道真要到生死关头,它才会被激发?或者,需要某种特殊的“钥匙”或“口诀”?

    聂虎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璧光滑的边缘。阳光透过稀疏的枣树枝桠,洒在玉璧上,给它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忽然,他心中一动。

    那日在老鹰崖下,玉璧爆发前,他似乎正处在“虎形桩”的状态,心神高度集中,身体处于极限的紧张和爆发边缘。而平时站桩,虽然也能引动暖流,但心境相对平和。是不是……需要某种特定的“状态”,或者“心境”,才能触发玉璧更深层的秘密?

    比如,模拟那日生死搏杀时的意韵?不是简单的摆姿势,而是真正进入那种“如虎踞林,蓄势待发,不动则已,动则雷霆”的精神状态?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野草般疯长。

    他立刻起身,重新在院中站定。但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只是按部就班地调整呼吸、放松身体、意守丹田。而是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极力回想、模拟那日在老鹰崖下,面对诡异黑蛇扑杀时的每一个细节。

    冰冷的杀意,腥甜的气息,闪电般的黑影,死亡擦肩而过的战栗,以及绝境中迸发出的、不顾一切的凶悍与求生欲……

    心随意动。随着回忆的深入,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深沉而绵长,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身体依旧保持着“虎形桩”的架子,但肌肉却微微绷紧,仿佛一张拉满的弓,一股无形的、蓄势待发的气场,悄然弥漫开来。不再是平和养生的桩功,而更像一头蛰伏于暗处、锁定了猎物的猛虎,随时准备暴起扑杀!

    胸口的玉璧,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聂虎心中一凛,却不敢分心,继续沉浸在那股模拟的“杀意”和“战意”之中。他甚至开始回想打谷场那夜,面对四个敌人时的冷静、果决,以及出手时那种摒弃一切杂念、只为克敌的纯粹意志。

    玉璧的颤动更明显了!不再是单纯的温热,而是开始散发出一股微弱的、却清晰可辨的脉动,如同心脏的搏动,沉稳而有力。一股比平日站桩时更为精纯、更为活跃的暖流,自玉璧中涌出,不再是缓缓流淌,而是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江河,开始沿着某种固定的、玄奥的路径,在他体内加速运转!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那本残破“虎形”册子上的图形,那些简陋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开始自行拆解、组合、演化!不再是静止的姿势,而是一连串流畅的、充满力量感和杀伐之气的动作!扑、掀、剪、摆、甩……每一个动作都简洁凌厉,却又蕴含着无穷的变化和后招,仿佛真的是一头猛虎在山林间捕猎、搏杀、腾跃!

    不是“虎形桩”,而是“虎形”的动功!是真正用于实战的搏杀之术!

    聂虎心神剧震,几乎要维持不住那种特殊的“战意”状态。他强压下心头的狂喜和激动,努力保持脑海中的画面清晰,同时用心去感受、记忆那股暖流在体内运转的路径。

    暖流起始于胸口玉璧处,向下沉入脐下三寸的丹田(孙伯年教过他穴位),然后分作两股,一股沿后背脊柱向上,过玉枕,达百会;另一股向下,过会阴,沿双腿内侧至足底涌泉。紧接着,又从头顶百会和足底涌泉回流,在丹田处交汇,形成一个循环。循环之中,暖流所过之处,穴位微微发热,仿佛被点亮,整个身体都暖洋洋的,充满了勃发的力量感。

    这……这就是“内力”运行的路线?或者说,是“龙门内经”的入门行气法门?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很久,聂虎感到心神一阵疲惫,脑海中那活灵活现的“虎形”动作渐渐模糊,体内加速运转的暖流也慢慢平复下来,恢复成平日那种温和滋养的状态。玉璧的脉动消失,温热依旧。

    他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保持着“虎形桩”的姿势,但全身已被汗水湿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肌肉酸软,精神疲惫,仿佛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搏斗。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兴奋和明悟。

    他明白了!那本残破的“虎形”册子,根本不是什么粗浅的强身健体操!它是钥匙!是开启龙门玉璧真正传承的钥匙!只有将“虎形桩”站到一定程度,心神与桩功意境相合,再辅以特定的“战意”或“杀意”引导,才能引动玉璧,显化出真正的《龙门内经》入门法门——行气路线,以及与之配套的“虎形”动功!

    父亲血书中说“龙门玉璧,内蕴神功,合璧之时,传承自现”。这“自现”,并非凭空出现文字图形,而是需要通过特定的方法(比如这“虎形”桩功和战意引导)去主动激发、感应!玉璧中蕴藏的,很可能不仅仅是文字信息,更是一种意念传承,或者能量印记!

    狂喜之后,是深深的敬畏和一丝后怕。刚才那种状态,极其消耗精神,而且必须心神高度凝聚,模拟出真实的“战意”,稍有杂念或畏惧,恐怕就会失败,甚至可能引起气息岔乱。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之前单纯站桩,只能引动滋养暖流,而无法触及更深层的传承。

    他深吸几口气,平复下激荡的心情。然后,他立刻回到屋里,找出那本残破册子和炭笔、草纸(这是他最近用卖草药的钱买的,用于记录药方和学医心得),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凭借着惊人的记忆力和刚刚的感悟,开始飞快地描绘、记录。

    他先画下了那暖流运行的路线图——虽然简陋,但几个关键的穴位和循环路径都标注了出来。旁边写下自己的感受:“玉璧温热始,下沉丹田,分两路,一上行过玉枕至百会,一下行过会阴至涌泉,交汇复归丹田,周而复始。行时穴位微热,力增。”

    然后,他开始回忆、拆解脑海中浮现的那些“虎形”动功。第一个动作,仿佛猛虎出柙,伏身蓄势,骤然扑击!他画下一个简略的人形,标注发力要点:足蹬地,腰胯拧转,力发于脚跟,传于腰背,贯于指尖,如猛虎探爪,迅猛绝伦。旁边注解:“虎扑式,主攻,势沉力猛,一往无前。”

    第二个动作,如虎踞山巅,以脊为轴,拧身摆尾,攻防一体。他仔细回想那日撩倒黑皮时的感觉,将重心转换、腰胯发力、腿如鞭梢的要点一一记下:“虎摆式,主变,拧转如意,攻守兼备。”

    第三个动作,如虎剪双股,交错发力,绞杀束缚……第四个动作,如虎跃山涧,腾空扑击,势不可挡……

    他画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图形,每一句注解,都力求还原当时脑海中的感悟。有些动作细节模糊了,他就反复揣摩,结合站桩时对身体的控制,以及打谷场搏杀时的本能反应,去推演、补全。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力的过程。当他落下最后一笔,将脑海中所有能回忆起的“虎形”动功(虽然残缺,只有四式)和相关行气要点记录完毕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屋里光线昏暗,几乎看不清字迹。

    他放下炭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和酸痛的手指,看着草纸上那些歪歪扭扭却充满力量的图形和文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充实感和激动。

    这,就是《龙门内经》的第一行!虽然不是完整的经文,但却是实实在在的入门法门,是通往真正武道的大门!

    他小心翼翼地将草纸折好,和那本残破的“虎形”册子放在一起,藏回灶台砖洞。然后,他走到水缸边,舀起冰冷的井水,狠狠洗了把脸。

    冷水刺激着皮肤,也让他过度兴奋的头脑冷静下来。

    有了功法,接下来就是修炼。但修炼需要时间,需要资源,更需要……安全的环境。

    王大锤和黑蛇帮的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他不能将所有希望寄托于对方的“暂时平静”。

    必须主动做点什么。

    他想起刘老三提供的关于黑蛇帮的信息,又想起自己藏匿在谷仓的那把匕首和铁尺。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脑海中成形。

    夜色渐浓,聂虎简单吃了点东西,没有立刻尝试修炼新得的行气法门和“虎形”动功。他知道,修炼不是儿戏,尤其是在没有师长指点、全靠自己摸索的情况下,贸然尝试复杂的行气和剧烈动作,极易出错,甚至走火入魔。

    他需要先巩固“虎形桩”,加深对玉璧暖流和自身气血的感应与控制。同时,仔细揣摩、推演那四式“虎形”动功,务必在脑海中形成清晰、准确的印象,理解其发力精髓和气血配合,做到烂熟于心,才能开始尝试演练。

    他盘膝坐在冰冷的土炕上,闭目凝神,再次进入“虎形桩”那种沉静蓄势的状态。这一次,他没有刻意模拟战意,而是细细体会暖流在体内自然流转的感觉,尝试去记忆、固化那条刚刚发现的循环路径。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胸口的玉璧散发着恒定的温热,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指引着暖流在稚嫩却坚韧的经脉中,缓缓开拓,默默滋养。

    不知过了多久,聂虎缓缓收功,睁开双眼。黑暗中,他的眸子清澈而坚定,仿佛倒映着窗外稀疏的星光。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沉沉的夜空。

    龙门内经第一行,已经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血仇深埋,强敌环伺。

    但至少,他手中,已经握住了第一把钥匙。

    接下来,便是用血与汗,去叩开那扇沉重的大门。

    夜风拂过院中枯树,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回应少年心中无声的誓言。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