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虎跃龙门 > 第6章 虎尾初显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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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云岭村的日子,表面上像是结了一层薄冰的池塘,平静无波。

    聂虎每天天不亮就起身,在冰冷的屋子里站“虎形桩”。一次比一次坚持的时间长,虽然每次结束时都像从水里捞出来,双腿打颤,浑身酸软,但那种筋疲力尽后的、隐隐的充实感,以及胸口玉璧随着站桩时间延长而愈发清晰的微弱温热,都成了支撑他坚持下去的动力。

    玉璧的反应依然很微弱,除了持续散发那点驱散寒意的暖意,并未再出现那清凉细流,也没有新的画面闪现。但聂虎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着极其缓慢的变化。原本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虚浮的脚下,似乎一点点变得踏实,对身体的掌控力也在细微地增强。至少,在躲避王大锤那次,那种对重心和力量的模糊运用,他现在可以有意识地回想、琢磨了。

    除了练功,生存是更紧迫的问题。林秀秀送来的那包玉米面、咸菜和土豆,他省了又省,配合着之前奠仪剩下的一点糙米和野菜,勉强支撑。他不敢坐吃山空,每天下午,只要天气尚可,就背着陈爷爷留下的旧药篓和一把小药锄,往后山外围走,挖些常见的草药,如柴胡、车前草、夏枯草之类,也捡些枯枝当柴火。

    他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尤其是王大锤家附近。但村子就那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每次在村道上远远看见王大锤或者他那两个跟班,对方投来的阴沉、怨恨的目光,都让聂虎心头警铃大作。他知道,那天在林支书面前吃了瘪,王大锤绝不会善罢甘休,只是在等机会。

    这天下午,天气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山头,像是要下雪。聂虎挖了大半篓常见的益母草和半边莲,又在山溪边采了些鲜嫩的水芹菜,准备回去。这些草药不值什么钱,但积少成多,晒干了背到镇上药铺,也能换几个铜板,或者直接跟村里人换点米粮。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片相对偏僻的杉木林。林子里光线昏暗,枯叶堆积,踩上去沙沙作响。聂虎加快了脚步,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这片林子平时就少有人来,据说早年是乱葬岗的一部分,村里老人常叮嘱孩子别往这边钻。

    就在他快要走出林子,已经能看到远处村舍轮廓的时候,旁边一丛茂密的、半人高的枯黄茅草丛后,猛地窜出三条人影,呈品字形将他围在了中间。

    正是王大锤、麻杆和黑皮。

    王大锤手里拎着那根熟悉的、粗一些的木棍,麻杆手里是根削尖了的硬木杆子,黑皮则拿着一根麻绳,脸上都带着不怀好意的狞笑,显然在此等候多时了。

    “小杂种,跑得挺勤快啊?挖到什么宝贝了?让爷们儿瞧瞧。”王大锤用木棍敲打着掌心,一步步逼近,堵住了聂虎回村的路。

    聂虎心头一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他握紧了手里的药锄——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但面对三个手持棍棒的成年人,尤其是心怀恶意、有备而来的成年人,这小小的药锄显得如此可笑。

    “王叔,我只是挖点草药。”聂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迅速扫视四周,寻找可能的脱身路径。左边是更密的荆棘丛,右边是陡坡,后面是来路,也被堵死了。

    “草药?我看你是偷了谁家的东西,藏山里了吧?”麻杆尖着嗓子叫道,手里的尖木杆指向聂虎的药篓,“把篓子放下,让我们检查检查!”

    “跟他废什么话!”黑皮晃着手里的麻绳,舔了舔嘴唇,“锤哥,按老规矩,先捆了,搜身,再‘好好’问问?”

    王大锤点点头,脸上横肉抖动,眼中凶光毕露:“小子,上次有林有田给你撑腰,这次我看还有谁来救你!给我上!按住他!”

    麻杆和黑皮闻言,立刻一左一右扑了上来。麻杆挺着尖木杆直刺聂虎的小腹,黑皮则挥舞麻绳,套向聂虎的脖子。两人配合倒是熟练,显然没少干这种欺压弱小的事。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聂虎眼中厉色一闪。他不能束手就擒!落入他们手里,下场绝对凄惨。拼了!

    眼看尖木杆刺到,聂虎身体向右侧急闪,同时左手药篓猛地向上、向左一抡,砸向麻杆刺来的木杆。

    “砰!”

    药篓是竹编的,并不结实,与硬木杆相撞,顿时破裂,里面的草药撒了一地。但这一下也稍稍阻滞了麻杆的刺击,木杆擦着聂虎的腰侧划过,将本就单薄的旧衣又划开一道口子,皮肤火辣辣地疼。

    几乎在同一瞬间,黑皮的麻绳套圈也到了。聂虎刚躲开麻杆一击,重心不稳,眼看就要被套中脖子。危急关头,他身体猛地向后一仰,一个极其狼狈但有效的铁板桥,麻绳擦着他的鼻尖飞了过去。

    “妈的!还敢躲!”两次落空,黑皮恼羞成怒,手腕一抖,麻绳如毒蛇般收回,再次抽向聂虎的面门。这一次距离更近,速度更快。

    聂虎刚直起身,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那带着破空声的麻绳就要抽在脸上,这一下抽实了,恐怕眼睛都要受伤。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聂虎的脑海中,仿佛有一根弦被猛地拨动。几天来站“虎形桩”时,无数次感受过的重心下沉、腰胯发力、背脊如弓的微妙感觉,以及那日躲避王大锤抓捕、从麻杆和黑皮中间窜过时的爆发记忆,如同破碎的画面瞬间拼合!

    他来不及细想,完全是身体在危机下的本能反应!

    左脚为轴,右脚脚跟猛地向后一蹬地,腰胯随之拧转,带动整个上半身向左侧急速偏转、后仰!这个动作幅度不大,却快如闪电,而且拧转的瞬间,他右腿顺势如同一条灵活的鞭子,自下而上、从外侧向内侧猛地一撩!

    这一撩,并非刻意为之的踢击,更像是身体在极限闪避时,为保持平衡、带动旋转而自然带出的动作,如同猛虎在山林间纵跃扑击时,那保持身形、调整姿态的尾巴——灵活,迅猛,出其不意!

    “啪!”

    一声脆响,紧接着是“嗷”的一声惨叫。

    聂虎只觉得自己的右脚脚背,似乎扫中了什么柔软但有韧性的东西。他踉跄着站稳,定睛看去,只见黑皮捂着自己的裤裆,脸色惨白如纸,双眼暴突,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气声,整个人像只被煮熟的大虾,缓缓弓着身子,瘫软下去,手里的麻绳早已丢在了一边。

    而那条抽向聂虎面门的麻绳,因为黑皮突然受创失力,软绵绵地擦着聂虎的耳边飞过,毫无威力。

    一切都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

    麻杆愣住了,举着木杆,一时没反应过来。

    王大锤也愣住了,他根本没看清聂虎是怎么躲开麻绳,又是怎么让黑皮变成这副德行的。他只看到聂虎身体怪异地扭了一下,然后黑皮就捂着裤裆倒下了。

    聂虎自己也愣住了。刚才那一下……是他做的?那种流畅的、仿佛演练过千百遍的拧身、蹬地、撩腿的感觉……是“虎形桩”?不,不像桩功的沉静,更像是一种……攻击?或者说,是桩功在实战中的一种本能演化?

    他没时间细想。因为王大锤已经反应过来,脸上的横肉因愤怒和惊疑而扭曲:“小杂种!你使的什么妖法?!”他吼叫着,抡起手中的粗木棍,朝着聂虎的脑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了下来!这一下含怒而发,势大力沉,带着呼呼的风声,若是砸实了,聂虎不死也要重伤。

    木棍在聂虎眼中急速放大。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但这一次,聂虎心中却没有多少恐惧,反而有一股冰冷的、近乎狂暴的怒意和凶性,被接连的危机和刚才那一下莫名的反击点燃、激发!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不似人声的闷吼,眼中寒光爆射!

    不退!不避!

    就在木棍即将临头的刹那,聂虎的身体再次动了!依旧是左脚为轴,但这一次,他是向前踏进半步!同时,腰腹发力,整个上半身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向前一送,右肩借着前冲之势,狠狠地撞向王大锤因全力挥棍而门户大开的胸膛!

    这一撞,毫无花哨,纯粹是身体本能驱动下的力量爆发!他将连日站桩积蓄的那一丝微弱“气力”,将少年身躯里所有的愤怒、不甘、求生欲,全都凝聚在了这舍身一撞之中!

    “砰!”

    一声闷响,如同擂鼓。

    王大锤只觉得一股不算巨大、却异常凝聚和迅猛的力量狠狠撞在自己胸口,紧接着,一股尖锐的刺痛从胸口传来,呼吸瞬间一窒,眼前发黑,挥到一半的木棍再也握不住,脱手飞出。他庞大的身躯被撞得噔噔噔连退四五步,后背“咚”地一声撞在一棵碗口粗的杉树上,震得树梢的积雪簌簌落下。

    “咳咳……”王大锤捂着胸口,咳了两声,满脸的难以置信和惊骇。他低头看去,胸口衣襟上,竟然印着一个清晰的、带着泥渍的肩头印子。而撞他的聂虎,也因为反震之力,向后跌坐在地,脸色苍白,气喘吁吁,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他。

    麻杆这时才彻底回过神来,看到黑皮蜷缩在地**,王大锤也被撞退,再看聂虎那仿佛要噬人的眼神,心里寒气直冒。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邪门了?

    “锤、锤哥……”麻杆声音发颤,握着木杆的手也在抖。

    王大锤胸口气血翻涌,又惊又怒,更多的是后怕。刚才那一撞,力道其实不算特别大,但时机、角度都刁钻得很,正好撞在他旧力已出、新力未生的当口,而且撞的位置让他异常难受。更让他心寒的是聂虎那眼神,那根本不是一个十二岁孩子该有的眼神!

    他知道今天讨不了好了。黑皮看样子伤得不轻,自己也吃了暗亏,麻杆又是个怂包。再纠缠下去,万一真把这小杂种逼急了,谁知道他还会使出什么邪门手段?而且这里离村子不算太远,闹出太大动静,引来别人,尤其要是让林有田知道了……

    想到这里,王大锤强压下胸口的烦闷和喉头的腥甜,狠狠瞪了聂虎一眼,色厉内荏地吼道:“小杂种,今天算你走运!咱们走着瞧!”说完,对麻杆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扶上黑皮,走!”

    麻杆如蒙大赦,连忙扔了木杆,费力地搀扶起还在痛苦**的黑皮。王大锤又狠狠剜了聂虎一眼,捡起自己的木棍,三人狼狈不堪地、互相搀扶着,匆匆消失在杉木林的另一头。

    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看不见,林子里重新恢复寂静,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呜咽和黑皮隐约留下的**回音,聂虎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彻底瘫软在冰冷的、满是枯叶的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来刺痛,却也让他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刚才那两下——撩倒黑皮的那一腿,撞退王大锤的那一肩——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和精神,现在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尤其是用作攻击轴的左腿和撞人的右肩,更是酸麻胀痛,微微颤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红的右手,又看看自己微微颤抖的、沾满泥土枯叶的双腿。

    刚才……那真的是自己做到的?

    那种在危急关头,身体自然而然的反应,流畅、迅猛、精准,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尤其是撩向黑皮裤裆那一腿,完全是身体在极限闪避时,为调整平衡、带动旋转而附带产生的“尾巴”,却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虎尾?

    聂虎忽然想起那本破旧册子上,除了“虎形桩”,后面似乎还有一个更模糊的、关于“虎尾”的简图注解,只是图形更加残缺,注解也几乎看不清,他只隐约记得“如鞭似剪”、“出其不意”几个字。

    难道,刚才那就是“虎尾”的雏形?是“虎形桩”站久了,身体自然记住的一种发力方式和攻防本能?

    还有撞向王大锤那一肩,更像是“虎形桩”中“沉肩坠肘”、“力从地起”要义的一种粗糙运用,将站桩时体会到的、凝聚于腰胯肩背的微弱“整劲”,在危急时刻本能地爆发了出去。

    虽然粗糙,虽然力量微弱,但……真的有效!

    王大锤被撞退了,黑皮被撩倒了。他,一个十二岁的瘦弱少年,在三个成年泼皮的围攻下,不仅自保,还让对手吃了亏!

    尽管是取巧,尽管是对方轻敌,尽管自己现在也狼狈不堪,几乎脱力,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振奋人心的信号!

    “龙门玉璧……内蕴神功……传承自现……”

    父亲血书中的话,再次在脑海中回响。难道,这“虎形桩”,就是开启“神功”传承的钥匙之一?通过修炼这看似粗浅的桩功,不仅能强健身体,还能在实战中,激发出玉璧传承的、更深层的搏击本能?

    聂虎的心脏,因为激动和明悟,再次剧烈跳动起来。他挣扎着爬起身,顾不上收拾撒了一地的草药和破裂的药篓,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立刻在林中空地上,再次摆开了“虎形桩”的架子。

    他要验证!验证刚才的感觉!

    然而,当他沉腰坐胯,摆好姿势,凝神静气时,那种在危急关头流畅自如、力量勃发的感觉却消失无踪。站桩依旧是站桩,只有熟悉的酸痛、沉重,以及对身体细微的掌控感。胸口玉璧的温热依旧,但并未带来新的启示。

    聂虎没有气馁。他明白了。真正的“威”,需要在生死搏杀的压力下,才能真正激发和显现。平时的苦练,是积蓄,是打磨。只有在需要的时候,身体才会本能地调用这些积蓄,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将“虎形桩”缓缓收势,疲惫的脸上,却露出一丝冰冷的、如释重负的笑意。

    虽然前路依旧迷茫,血仇依旧如山,但至少,他看到了希望,抓住了第一缕实实在在的力量曙光。

    “虎尾”已初显威。

    那么,“虎扑”、“虎剪”、“虎跃”呢?《龙门内经》中,又会是怎样一番天地?

    他弯腰,捡起地上破裂的药篓,将还能用的草药尽量归拢。肩头和腰侧的伤口在动作时传来刺痛,但他毫不在意。

    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枯叶,聂虎提着破药篓,一瘸一拐,却步履坚定地,朝着杉木林外,那炊烟袅袅、却也暗藏冷眼的云岭村走去。

    夕阳的余晖,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孤傲的影子。

    林风呜咽,仿佛在为他送行,也仿佛在预示着,这平静的山村之下,已有幼虎磨牙,即将搅动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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