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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车场空旷的赛道上。一圈,又一圈。
速度表指针不断攀升,巨大的离心力似乎要把陆凛的灵魂也甩出去。
只有这样极致的速度,才能暂时麻痹他。
顾宸那张居高临下的脸,老爷子欲言又止的敲打,母亲忧心忡忡的眼神……
最后,定格在时然微微睁大、带着疑惑的漂亮眼睛上。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跑车在赛道尽头猛地甩尾停下。
陆凛趴在方向盘上,他清楚,他需要力量。
需要足以摆脱余家掣肘、足以和顾宸抗衡、足以保护他想保护的人的力量。
现在,他只有这一条退路了。
这条他以为永远不会走的路。
他僵坐了很久,终于拨通了那个他从不主动联系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沉稳却冷漠的男声。
“有事?”
陆凛声音干涩得发哑:“爸。”
陆程磊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一贯的威压,“又闯什么祸了?”
陆凛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又。
总是这样。
从小到大,他在父亲的眼中永远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他是玩物丧志,是“丢尽了陆家的脸”,是父亲完美人生中最大的败笔。
他知道,一直都知道。
陆凛深吸口气,还是开了口,“Y市这边,需要您打个招呼,疏通一个关系。”
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你不是只要玩你的车吗?什么时候也开始操心这些了?”
陆凛强忍住挂掉电话的冲动,他当时跟母亲一起离开陆家的时候,还放下过狠话。
说这辈子都不会再和陆家有任何关联,你也别来插手我的人生。
结果呢?
现在又这样低声下气地来求人了。
可他指关节捏得发白,心里却没有半分悔意。
从小到大,他用钱和权力摆平过无数的事,自尊这种东西从来都是明码标价的。
二十万梗着脖子不肯跪下,二百万就全争着跪下了。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他的自尊也被他亲手称了斤两,为了一个人,眼都不眨地推了出去。
“只要您这次帮我,之前您说的..我都答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这沉默比嘲讽更让人难堪。
几秒后,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很好,记住是你自己选择的这条路,余家的手,不会也不敢再伸过去了。”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交易达成,如此轻松。
轻松得让他心头发冷。
---
而另一边的老宅里,顾宸接了个电话后,也神色凝重地先离开了。
他说公司有点急事,让司机先把时然送回了家。
时然在路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等到了家里,反倒毫无睡意了。
他旁敲侧击地问顾宸几点能回来,顾宸说让他先睡,不必等了。
时然才放心地放下手机。
难得顾宸不在家,这是个好时机。
温以蘅那天的话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虽然这几天都偷偷地跟妈妈打了视频,他还是不放心。
他决定今晚就溜去医院,看一下妈妈。
深夜的住院部走廊很安静,时然从病房外门上的小窗看见母亲已经睡了,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憔悴。
他松了口气,正准备离开,却在护士站附近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时然心里咯噔一下。
等等...!
这不是那天在日料店里,坐在温以蘅对面的那个Omega吗?
怪不得当时觉得有些眼熟,原来是在医院见过?
时然正想着,那位医生就转过身,看见他时也愣了下。
“诶,你是302房的病人家属吧,我记得..你叫时然?”
时然看着他白大褂上的胸牌,僵硬地回道,“对,小陈医生。”
陈言温和地笑着说:“阿姨这几天情况都挺稳定的,没什么问题。”
“辛苦你了。”
他也只是客气地笑笑,合上病历本,似乎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时然鬼使神差地开口:“陈医生,你这条项链很特别啊,是情侣款嘛?”
陈言的脚步一顿,这确实是他买的情侣款,准备也送给温以蘅一条。
他有些腼腆地笑起来:“算是情侣款吧,我男朋友也是医生,所以选了带双蛇杖元素的,算是我们学医的一个小象征。”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虚荣。
明明温以蘅和他只是吃过两次饭的关系,他就撒谎说人家是他的男朋友,可..他就是会忍不住在意。
在意学长对眼前这个漂亮Omega过分的关心。
时然愣了下,笑道,“这么巧啊,你男朋友也是医生?”
“对啊,你可能不记得了,有天咱们在日料店里见过一次的。”
说着,陈言掏出了手机,在他的透明手机壳内有张拍立得。
背景是温馨的圣诞装饰,画面里两个人并不算亲密,可陈言的神情实在暧昧。
时然努力挤出一个恍然的,带着祝福意味的笑容,“这样啊…你们很般配呢。”
“谢谢你呀,你这么好看肯定也不缺人追啦。”
小陈医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正好今天主任也在,她有事要和你说,跟我来吧。”
时然懵懵地点点头跟上,但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温以蘅真的在和这个陈医生在交往?
这太方便了,方便到令人毛骨悚然。
陈医生每天负责妈妈的日常检查,简直是最了解她病情的人,而温以蘅..
“主任就在里面。”
陈言的话把他拉回来,他敲了敲门,示意时然进去,自己则体贴地留在了门外。
主任浅笑着朝时然点点头,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你母亲的病情,下周我们会做最后一轮化疗,然后就可以进行评估了,这次的检查结果非常重要。”
主任顿了顿,确保时然在听她说话,“简单说,它关系到还有没有机会控制住病情,延长生存期。”
时然声音都有些干涩:“那…结果大概什么时候能知道?”
“需要时间分析和会诊,十天后吧。”
主任拿出一张便签,“留一个你的联系方式,结果一出来,我会亲自通知你。”
十天。
宣判的倒计时。
时然恍惚地写下自己的号码。
似乎看出他的恐惧,主任的语气缓和了些:“别担心,如果检查的结果理想,那么后续只需要定期复查,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很多年也是很有希望的。”
“真的吗?”
时然猛地抬头,眼神终于亮了几分。
主任肯定地点点头,“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信心,配合治疗,等待结果。”
时然向主任连声道谢,这才退出了办公室。
一出来,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深深吸了口气。
十天。
那这十天也太煎熬了。
他正想着,走廊前方就传来一阵笑声。
“学长,你真的不用特地跑一趟的…”
时然浑身一僵,他缓缓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电梯厅旁,陈言正笑着和身旁的人说话。
而他身旁,那个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大衣,身姿挺拔,脸上挂着永远温和得体笑容的男人..
不是温以蘅是谁?
时然下意识地想要跑,可还没挪动步子,就被人叫住了。
“时然?这么巧?”
时然脚步一顿,硬着头皮缓缓回过身来。
四目相对,温以蘅的眼神里根本看不出任何惊讶,仿佛早就知道时然在这里一样。
他对着时然极其自然地笑了笑。
那是一个无可挑剔的社交性笑容。
没人能想象,眼前这个礼貌而疏离的脸,几天前曾发了疯一样地试图强行标记时然。
时然干巴巴地扯出个笑来。
“是啊,温医生,真是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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