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大明医女 > 第54章:初入宫廷,巧遇公主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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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婉宁把那片焦黑的雷公藤残叶封进瓷瓶时,天刚蒙蒙亮。她指尖沾了点灰,蹭在袖口上,留下一道浅痕。阿香蹲在库房门口打盹,脑袋一点一点,怀里还抱着半捆没拆的纱布。昨夜折腾到三更,火扑灭后她又带着人翻了几处药柜,生怕还有藏毒的旧渣,直忙到四更才收手。王崇德临走前撂下一句:“明日一早,随我去宫里。”她应了,没问缘由。

    她也没睡。坐在静室角落的小凳上,翻着那本破旧小册子,边角烧得卷了,字迹也糊了些,但“蛊行奇脉”那几句她已背熟。窗外风穿廊而过,吹得门帘一掀一落,像有人来回踱步。她抬头看了眼,没人。

    日头升起时,她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裳。杏色襦裙,月白半臂,腰间药箱沉甸甸的,银针筒插得整整齐齐。阿香揉着眼进来,嘟囔:“小姐真要去宫里?听说公主脾气怪得很,前个太医给她诊脉,嫌他手凉,直接让人拖出去打了十板子。”

    萧婉宁系好腰带,顺手拍了下她脑门:“那你可得记着,我若被拖出去,你别傻站着看热闹。”

    阿香吐舌头:“我这就去备赎金!”

    王崇德来得利索,一身青袍,拄着乌木杖,身后跟着两个小吏,抬着个食盒大小的木箱。“带上你的家伙。”他冲萧婉宁点头,“宫里规矩多,只许带基本器械,药材由尚药局供。”

    她打开药箱检查一遍:银针、镊子、酒精灯、羊皮手套、显微试剂瓶——这玩意儿不能露,她拧紧盖子塞进夹层。王崇德瞥她一眼,没说话。

    三人乘轿出太医院东门,一路往北。街市渐稀,宫墙高耸,朱漆剥落处露出暗红底色,像陈年血渍。守门侍卫验了腰牌,放行。轿子换成了两人抬的软辇,穿过数道宫门,青砖地被鞋底磨得发亮,脚步声回荡在空廊之间。

    “公主今晨突发昏厥,”王崇德边走边说,“尚药局几位太医看过,说是暑热入心,开了清心降火的方子,灌下去却毫无反应。陛下震怒,命我院速派精干医官入诊。我推了别人,带你来。”

    萧婉宁眉头微动:“您不怕担责?”

    “怕。”老头哼一声,“可我不带你看,回头你又要说我守旧。再说了,昨夜你连活人结节都敢取,还怕一个昏过去的丫头?”

    她笑了笑,没接话。

    转过一道垂花门,眼前豁然开阔。一座广庭,四角种着老槐,树荫浓密,石阶上铺着凉席,几个宫女坐在边上扇扇子。正中是座暖阁,帘幕低垂,门口站着四名锦衣侍女,手持拂尘,面无表情。

    “止步。”一人拦住,“医官只能一人入内,随从在外候着。”

    王崇德看向萧婉宁:“去吧,我在偏亭等你。记住,诊脉可以,但不可妄言病因,尤其不许提‘蛊’‘毒’‘邪祟’这类字眼,惹怒了公主,你出不去这门。”

    她点头,拎起药箱独自上前。

    帘子掀开,一股冷香扑面而来。屋内阴凉,四角摆着冰盆,铜鹤嘴里袅袅吐雾。雕花拔步床靠墙而设,纱帐半掩,床上躺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面色青白,双目紧闭,唇色发紫。床边跪着两名老太医,额头贴地,浑身发抖。

    “还不滚?”床上少女忽然睁眼,声音尖细,“本宫没死,你们哭丧给谁看?”

    两位太医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萧婉宁站定床前,不动声色打量。公主额角有细汗,呼吸短促,指尖微颤,脉象必是浮滑而急。她放下药箱,先净手,取出银针筒,轻轻放在床头小几上。

    “你是新来的?”公主盯着她,“穿得这么素,是来守孝的?”

    “回公主,民女萧婉宁,奉太医院之命前来诊治。”她语气平和,“穿衣素净,是为让病人安心。花哨了,反倒分神。”

    公主冷笑:“倒会说话。那你看看,本宫是不是快死了?”

    “还没。”她说,“要是快死了,就不会有力气骂人。”

    屋里一静。

    公主愣了片刻,忽然“噗嗤”一笑:“你还真敢说。”

    萧婉宁也不笑,只道:“请公主伸出手腕,容民女诊脉。”

    公主眯眼看了她一会儿,终于伸手。腕细如柳枝,脉象果然浮滑而数,寸关浮亢,尺部虚浮,是典型的肝阳暴亢之象。但她不信这是单纯的暑热——暑热不会让人口唇发紫,更不会一夜之间昏厥三次。

    她又翻开公主眼皮,瞳孔略缩,对光尚有反应。舌苔薄黄,舌尖赤红,边缘有轻微齿痕。她问:“公主昨夜可曾进食?”

    “吃了两块绿豆糕,一碗莲子羹。”公主懒洋洋道,“怎么,怀疑我中毒?”

    “民女不敢。”她收回手,“只是按例询问。另请问,近来是否常觉心悸、易怒、夜不能寐?”

    公主眼神一闪:“你倒有点本事。”

    “那便是了。”萧婉宁合上药箱,取出一根细银针,“需在神庭穴施针,以平肝熄风,镇静安神。此针不深,只入三分,若有不适,请立即告知。”

    “扎吧。”公主闭眼,“反正你们都爱扎我。”

    她下手极稳,针尖轻刺入眉心上方,微微捻转。公主身体一僵,随即放松,呼吸渐渐平稳。她又在两侧太阳穴各下一针,手法轻巧,几乎无感。

    约莫一盏茶工夫,公主忽然“嗯”了一声,睁开眼:“头……不那么胀了。”

    萧婉宁取针,动作利落:“药不必急着开,先静养半个时辰,若不再昏,便可进食清淡粥汤。”

    公主坐起身,竟下了床,赤脚踩在凉席上,来回走了两步:“本宫好多了。比那群老头强一百倍。”

    萧婉宁收拾银针,淡淡道:“公主之症,不在暑热,而在情志郁结,肝气上逆。若日后仍日夜颠倒、饮食无度、动辄大怒,今日之疾,还会再来。”

    屋里宫女脸色一变,有人低声呵斥:“大胆!竟敢教训公主!”

    公主却摆手,盯着她:“你说得对。本宫最近……是有点烦。”

    她没接话,只将银针收好,药箱合拢。

    “你叫什么名字?”公主忽然问。

    “萧婉宁。”

    “萧婉宁。”公主念了一遍,“你跟那些太医不一样。他们怕我,你不怕。”

    “民女怕的不是公主,是病。”她抬头,“病不认人,不管你是公主还是乞丐,它照来不误。”

    公主怔了怔,忽然笑了:“好,这话我喜欢。”

    她转身欲走,公主又道:“等等。”

    “公主还有何吩咐?”

    “你以后……常来吗?”

    “民女听太医院调遣。”她答,“若您再发病,自然会来。”

    “那不行。”公主一跺脚,“本宫要你当我的专属医女!父皇面前,我亲自开口!”

    萧婉宁顿住,回头:“公主,民女已有职司,且太医院女医官编制有限,非陛下亲准不得擅改。”

    “本宫不管!”公主扬声,“来人!拟旨!就说本宫点了你当随身医女,即日起入宫当值!”

    门外宫女面面相觑,无人敢动。

    萧婉宁看着她,忽然道:“公主可知,您刚才说的话,和昨天那个被打的太医一模一样?”

    “什么话?”

    “他说,‘公主必须听我的,我是为了您好’。”她语气平静,“结果您让他挨了十板子。”

    公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屋里安静下来。

    良久,公主小声说:“……那他是蠢,你是聪明人。”

    萧婉宁笑了下:“聪明人也不会轻易答应这种事。公主若真想我常来,不如先让我回去写份脉案,再由王院判呈上去。合规了,谁也挑不出错。”

    公主眼睛一亮:“对!就这么办!你快去写,本宫等着!”

    她行礼退出,走出暖阁时,阳光刺眼。王崇德在偏亭坐着,手里端着一杯茶,见她出来,慢悠悠吹了口热气。

    “活着出来了?”他问。

    “活着。”她坐下,打开药箱,取出纸笔,“还得干活,写脉案。”

    老头瞥她一眼:“她留你了?”

    “想留。”她说,“说要让我当她的专属医女。”

    “哦?”王崇德眉毛一挑,“你怎么说?”

    “我说,得走流程。”她低头写字,“不过……她倒是挺有意思。”

    “小心点。”老头放下茶杯,“这位公主,可不是好糊弄的主。她母妃早逝,自幼由皇后抚养,表面骄纵,实则心细如发。你以为她胡闹,其实她每一步都有算计。”

    萧婉宁笔尖一顿,抬眼:“您是说,她留我,不只是因为看病?”

    “谁知道呢。”老头站起身,拍拍衣摆,“宫里的人,说话三分真,七分假。你能治好她的病,是本事;能让她愿意留你,是运气;但能不能活下来,还得看你会不会做人。”

    她没答,只将写好的脉案吹干,折好放入信封。

    这时,一名宫女匆匆跑来:“萧医女!公主请您回去一趟!”

    “又有何事?”王崇德皱眉。

    “公主说……她头晕又犯了,非要您亲手施针不可!”

    萧婉宁收起信封,拎起药箱,拍了拍阿香肩头:“走,回炉再造。”

    阿香苦着脸:“小姐,她该不会是装的吧?”

    “八成是。”她迈步前行,“可她是公主,装也是真的。”

    一行人重回暖阁。公主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手扶额头:“快来快来,头又炸了!”

    萧婉宁走近,仔细一看——眼珠转动灵活,呼吸均匀,脉象虽乱却不危急。她不动声色,取出银针,却没下针,反而凑近轻声道:“公主,您若再装,我就告诉王院判,说您偷喝了三碗冰镇酸梅汤,还吃了半盘辣腌萝卜。”

    公主猛地睁眼:“你……你怎么知道?”

    “您嘴角有红油。”她指了指,“还有,您呼出的气,辣味冲鼻子。”

    公主讪讪缩手:“就吃了一点……”

    “冰寒辛辣,最伤脾胃,何况您本就肝阳上亢?”她收起针,“现在不晕,待会也会晕。但下次,我可不一定来得及。”

    公主吐吐舌头:“那你别走嘛。”

    她正色道:“民女不走,但公主得答应我三件事:一、饮食定时定量,禁生冷辛辣;二、每日午时歇息,不得熬夜看话本;三、生气时,先数到十再开口骂人。”

    “啊?还要数数?”公主瞪眼。

    “不然您以为?”她收拾东西,“病从口入,怒从心起。您若不改,再多医女也没用。”

    公主歪头想了会儿,忽然咧嘴:“好!我答应!但你也得答应我——以后我头疼,你必须第一个来!”

    萧婉宁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终于点头:“好。”

    她转身出门,阳光洒在青砖地上,映出长长的影子。王崇德站在廊下,远远望着,没说话。

    她走到他身边,递上脉案:“写好了。”

    老头接过,打开看了一眼,忽然笑出声:“‘情志失调,肝气横逆’?你胆子不小,这种话也敢写。”

    “事实如此。”她说,“不说真话,才是害她。”

    王崇德收起纸,拄杖前行:“走吧,回太医院。这事没完,公主既然点了你,宫里很快就会有动静。”

    她跟上,药箱在肩头轻轻晃动。

    风吹过庭院,槐叶沙沙作响。远处暖阁中,公主趴在窗边,目送她的背影远去,直到消失在宫门拐角。

    她忽然回头,对宫女说:“去,把昨夜那本《权谋策》找出来,本宫要重新读一遍。”

    宫女愣住:“公主不是说那书晦气吗?”

    “现在不晦气了。”她撑着下巴,“我要学怎么留住一个有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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