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夜幕降临,城市灯火璀璨。霍砚礼没有回老宅,而是让司机把他送到了位于CBD顶层的那套公寓。
房间里只开了几盏壁灯,光线昏黄。霍砚礼扯开衬衫最上面的几颗扣子,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他仰头灌下一大口,灼烈的液体烧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片冰冷的空洞。
他走到客厅中央,那里扔着他的公文包。他蹲下身,打开包,从里面掏出了那个昨晚被他揉皱、后来又被他小心展平、却依旧布满折痕的牛皮纸文件袋。
《离婚协议书》。
他将那几页纸抽出来,走到宽敞的客厅中央,就着昏黄的灯光,又一次,逐字逐句地看。
每一个条款,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扎在他的视网膜上,扎进他心里。
“双方确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无共同财产,无共同债务……”
“女方自愿放弃一切经济主张……”
“基于双方五年婚约到期,自愿解除婚姻关系……”
自愿?她或许是。但他从未自愿过。至少,在真正明白自己的心之后,从未自愿过。
可她的“自愿”如此坚定,如此清醒,不留任何余地。
“我们不是一路人。”
她昨晚的话语,又一次在耳边清晰响起,比机场的喧嚣更刺耳。
霍砚礼握着纸张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害怕,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濒临崩溃的、巨大的无力和不甘。
他看着纸上她已经签好名字的地方,想象着她提起笔,冷静地写下自己名字的样子。那画面让他心脏骤然紧缩,痛得他弯下了腰。
不。
不能这样。
他猛地直起身,眼神在昏暗中骤然变得锐利,像是终于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亮出了最后的獠牙。
他不再看那些条款,不再去想她的清醒和决绝。他双手捏住那叠纸,从中间,用力——
“嘶啦——”
清脆的纸张撕裂声,在寂静空旷的公寓里骤然响起,显得格外刺耳。
他没有停。像是要将这几个月、乃至这五年所有的憋闷、挣扎、醒悟和此刻汹涌的不甘,全都发泄出来。他一下,又一下,用力地撕扯着。纸张破裂的声音连续不断,在房间里回荡。
协议条款被撕碎,她签名的地方被撕碎,“离婚”那两个刺眼的字被撕碎……所有冰冷的规定,所有试图将他们关系彻底斩断的凭证,都在他手中变成了碎片。
他撕得很慢,又很用力,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决绝的仪式。直到最后,那几页纸彻底变成了一堆无法辨认的、凌乱的碎屑。
他松开手,碎纸片如同苍白的雪花,纷纷扬扬,飘落在他脚边的光洁地板上。
他低头看着那一地狼藉,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眼神里,却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来,不再是之前的迷茫、痛苦或无力,而是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冰冷的清明。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铃声在寂静中显得突兀。
霍砚礼站在原地,喘息了片刻,才慢慢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着季昀的名字。
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没有立刻说话。
“喂?砚礼?”季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还在外面,“你……在哪儿呢?没事吧?”
霍砚礼的目光依旧落在地上那堆碎纸上,声音因为刚才的用力而有些低哑,却异常平静:“在家。没事。”
“哦……那就好。”季昀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那个……知意她,飞机应该已经抵达了。我看天气不错,航线应该顺利。”
“嗯。”霍砚礼只回了一个音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季昀似乎叹了口气:“真就这么……让她走了?”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甘和惋惜,还有对好友的担忧。
霍砚礼缓缓抬起眼,望向窗外无边的夜色和璀璨却遥远的灯火。他的眼神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玻璃,看向了更远的、未知的彼方。
然后,他对着手机,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走了,”
他顿了顿,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冷硬的弧度,
“还会追回来。”
电话那头的季昀,显然愣住了,半晌没发出声音。
霍砚礼没再解释,也没等季昀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扔在旁边的沙发上,弯腰,从地上那一堆碎纸片中,捡起一片稍大的、依稀还能看到半个“议”字的碎片,在指尖捻了捻。
然后,他松开手,任由碎片飘落。
转身,走到落地窗前,面对着浩瀚的夜景,负手而立。
背影挺直,孤峭,却不再迷茫。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