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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老爷子特意让宋知意坐在自己身旁。席间,霍思琪等人争相描述三亚的经历,尤其将宋知意在峡谷中的冷静处置说得绘声绘色。老爷子听着,不时微笑点头,看向宋知意的目光愈发慈爱而欣慰。
饭后,老爷子将霍砚礼唤至书房。
檀香袅袅,老爷子示意霍砚礼坐下,打量他良久,才缓缓开口:“砚礼,你近来,有些不同了。”
霍砚礼坐直身体:“爷爷请讲。”
“眼里有了人,心里有了惦念。”老爷子说得直接,“开始像个真正把妻子放在心上的丈夫了。”
霍砚礼微微垂目:“从前是孙儿不懂事,辜负了爷爷的期望,也……慢待了她。”
“知意那孩子,性子静,骨头硬。”老爷子叹了口气,目光深远,“她外公把她托付给我时就说,这孩子心里装的东西太重,又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怕她太辛苦。我原想着,成了家,有你分担着,她能轻松些。没想到……”
老爷子摇摇头:“没想到你对知意有那么大的偏见。”
霍砚礼沉默片刻,坦诚道:“是孙儿眼拙。如今……看明白了。”
“看明白什么了?”
“看明白她是个怎样的人。”霍砚礼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看明白我拥有的,是何等珍贵。”
老爷子眼中掠过满意之色,但语气仍郑重:“明白就好。但砚礼,你要清楚,知意不是寻常女子。她习惯了独行,习惯了承担,甚至习惯了伤痛。她可能永远学不会依赖,也不需要被呵护。”
“你要走近她,就不能用寻常的法子。别想着改变她,别急着要回应。你得学会用她的方式去理解她,在她选择的路上支持她,在她需要时——哪怕她不说需要——稳稳地站在她能看见的地方。”
霍砚礼认真聆听,重重点头:“孙儿记住了。”
“光记住不够。”老爷子目光如炬,“你得真心接受,在她心里,家国天下、肩头责任,可能永远排在儿女私情前面。你或许永远不是她世界的中心。”
霍砚礼想起宋知意望向彩虹时那专注的侧脸,想起她谈及工作时清澈坚定的眼神。他抬起头,目光坦然:“我接受。能站在她世界的边缘,看着她发光,陪着她在意她在意的事,就够了。她要的,或许不是一个为她赴汤蹈火的爱人,而是一个能理解她、尊重她,并能与她并肩而行的人。”
老爷子凝视他许久,终于缓缓露出一个舒展的笑容:“好。”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推到霍砚礼面前:“这是你奶奶留下的,说是要给霍家真正的媳妇。”
霍砚礼打开盒子。一对翡翠手镯静卧其中,色泽莹润,翠意盎然,是罕见的珍品。
“你奶奶说过,这镯子,只给霍家真心认可、也配得上霍家的媳妇。”老爷子缓缓道,“三年前我没拿出来,是觉得时候未到,你也未准备好。现在,我觉得可以交给你了。”
霍砚礼合上木盒,心中暖流涌动,更觉责任沉重:“谢谢爷爷。”
“不必谢我。”老爷子摆摆手,“是你自己,终于学会了看见珍宝。”
霍砚礼拿着木盒走出书房时,宋知意正独自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她已换下外出的衣物,穿着米白色的柔软毛衣和深灰色长裤,头发松松挽起,背影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却也格外挺直。
他走过去,在她身旁停下,依旧保持着不会让她感到压迫的距离。
“和爷爷聊完了?。”宋知意先开口,语气寻常,如同询问一件普通事务。
“嗯,谈了些旧事,也谈了以后。”霍砚礼将木盒递到她面前,打开,“奶奶留下的,说是给孙媳妇。”
翡翠的温润光泽在灯光下流淌。
宋知意看着手镯,明显怔了一下,随即摇头,语气清晰而平静:“霍先生,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霍砚礼没有意外,只是温和地看着她:“爷爷说,现在可以给你了。”
宋知意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理智:“我们的婚姻,有五年之约。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在这段婚姻期间,我是霍家的媳妇,这是我应该做的。但这不代表……”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措辞,“不代表我们需要改变约定的本质。五年期满,我们各自回到原来的轨道。这么贵重且有特殊意义的东西,不应该给我。”
她的话逻辑清晰,态度明确,将界限划得分明。
霍砚礼安静听完,没有试图说服,只是轻轻合上木盒:“好。那就先收着,等到你愿意收的时候,再给你。”
宋知意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反应,眼神中闪过一丝微讶,随即归于平静。“谢谢你的理解。”她说。
“不是理解,”霍砚礼看着她,目光坦诚而平和,“是尊重。我尊重你的选择,你的节奏,你为自己划定的界限。”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我还是想说,无论五年之约如何,在我心里,你已经是我认定的妻子。我会用我的方式对你好,支持你,站在你身边。这不是出于契约义务,而是我自己想这么做。你可以不接受,但请允许我这么做。”
他的话没有压迫感,更像是一种平静的宣告。
宋知意沉默着。窗外的夜色倒映在她清澈的眼眸中,也映出霍砚礼认真而温和的脸。许久,她才轻声开口:“霍砚礼,我不需要轰轰烈烈的爱情。我需要的是……”
“一个能和你并肩而行的人。”霍砚礼接过她的话,语气笃定,“一个能理解你的理想,尊重你的选择,在你奔赴山河时,不会拖你后腿,反而能助你一臂之力的人。”
宋知意怔住了。这正是她内心深处,对伴侣最核心的期待,从未对人言说,却被他如此精准地道出。
“你……”她一时语塞。
“我不敢说我现在已经完全做到,”霍砚礼的声音很稳,“但我会努力成为那样的人。在你觉得可以并肩的时候,我就在这里。在你需要独自前行的时候,我也会在这里,等你回头能看到的方向。”
这番话,没有浪漫的誓言,却比任何誓言都更贴合宋知意的世界。
她看着霍砚礼,第一次在这个男人眼中看到了某种与她内心频率共振的东西——那是一种对等的理解,一种深层次的尊重,一种愿意调整自身步调去契合对方的耐心。
这不是她熟悉的、那种需要她做出牺牲或改变的感情模式。这更像是一种邀请:请继续做你自己,而我会找到与你同行的方式。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内心那堵坚固而理性的高墙,似乎被凿开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孔洞,一丝陌生的暖意悄无声息地渗了进来。
“我……习惯了独行。”她最终说道,声音很轻。
“我知道。”霍砚礼说,“所以我们可以慢慢来。先从……偶尔并肩走一段开始?”
宋知意抬起眼,看向窗外璀璨的灯火,又看向身边这个目光温和而坚定的男人。许久,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好。”她说,依旧是一个简短的音节。
但霍砚礼听出了不同——这一次的“好”,不再仅仅是履行契约义务的应允,而是带着一丝尝试意味的应许。
窗外的北京城灯火璀璨,夜晚的风带着寒意,室内却温暖静谧。
霍砚礼没有试图靠近,没有做出任何越界的举动。他只是陪她站着,一同望向窗外的夜色,如同两个在漫长旅途中偶然相遇、决定试探着结伴走一程的旅人。
前路或许依旧漫长且充满未知,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找到了一个可以让彼此都感到舒适的距离和节奏。
不着急。
他们还有时间,去慢慢摸索一种既能保有自我、又能温暖彼此的方式。
就像两棵独立的树,不必缠绕共生,只需根系在土壤深处悄然相接,枝叶在风中偶尔相触,便已足够共享阳光雨露,共担风霜雨雪。
这,或许才是最适合他们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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