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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舱内,林小鱼静静地躺着。“咔哒。”
门锁轻轻地转动,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是楚岚。
她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缓步走到医疗舱前。
相比于几天前,楚岚的状态差得让人心惊,她身上那种灰败的死气几乎无法掩饰。
楚岚深深地看了一眼舱内“熟睡”的女孩,眼中满是慈爱与不舍。
她缓缓抬起双手,贴在玻璃舱罩上。
下一秒,一股神圣而柔和的淡金色光芒从楚岚的掌心亮起。
金光如同有生命的溪流,穿透玻璃,一点点汇入小鱼那因断绝了游戏而逐渐枯竭的身体里。
随着本源的流失,楚岚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喉咙里压抑着一声痛苦的闷哼。
就在这时,躺着的小鱼,眼角突然渗出了一滴泪。
她根本没有睡。
这两天,小鱼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即将衰败的身体里,总会莫名涌入一股温暖的能量,将她从坠落的边缘拉回来。
而每天来看望她的小姨也变得更加虚弱了。
她能猜的到发生了什么。
终于,当那股熟悉的温暖再次包裹全身时,小鱼再也装不下去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蓄满眼眶的泪水决堤而下,隔着舱玻璃,她看到了楚岚那张满是疲惫的脸。
“小姨……”
小鱼不顾一切地按下了医疗舱的内部开启键。
“嗤——”
舱罩缓缓升起,小鱼挣扎着坐起身,一把抱住了楚岚的脖子,嚎啕大哭。
“别哭了,好孩子。”楚岚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温柔地回抱住她,轻轻拍着她单薄的后背,“小姨在呢,没事的,没事的……”
“您在干什么!”小鱼死死抓着楚岚的衣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您的头发都白了……小鱼不要小姨这样……”
楚岚的手微微一顿,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轻轻推开小鱼,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楚岚终于决定不再隐瞒。
在寂静的房间里,她将关于虚无之地、本源、以及自己当年如何与真正的楚岚融合的真相,全部告诉了小鱼。
听完这一切,小鱼呆呆地坐在那里,连眼泪都忘记了擦。
“那……哥知道吗?”小鱼颤抖着问道。
楚岚点了点头,目光柔和:“他什么都知道,你哥哥他,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敏锐和坚强。”
“所以哥哥才拼了命地要去日本,要去南极……”小鱼低下头,眼泪再次大颗大颗地砸在被子上。
“小姨,您停手吧,我这具身体,早就该在十年前的事故里死掉了。”
“我已经忍受了这么多年的痛苦,我习惯了,真的没关系的。”
“停下吧,小姨,您会死的。”
看着眼前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碎的女孩,楚岚的眼眶红了。
她坚定地摇了摇头,再次将小鱼拥入怀中。
“傻丫头。”楚岚的声音有些哽咽,“早在十年前,在那场灾难中抱起你和你哥哥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把你们当成了我的亲生孩子。”
“这世上,哪有母亲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受罪,自己苟活的道理?”
“可是我只会拖累你们!”小鱼紧紧攥着拳头,指甲甚至陷入了掌心。
“哥哥在前面流血拼命,被全世界骂作恶魔;您在燃烧生命来给我续命。”
“而我呢?我只能躺在这个盒子里,像个吸血鬼一样吸你们的血!”
小鱼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痛恨从心底滋生。
她痛恨自己的无能,痛恨自己永远只能做一个被保护的累赘。
“我不想再做拖油瓶了……”
小鱼在楚岚的怀里喃喃自语,那双充满稚气的眼眸中,正在经历着一场蜕变。
她想保护小姨,想去帮哥哥。
这种渴望,此刻犹如烈火般焚烧着她的灵魂。
……
此时,距离南极冰盖数百海里之外的深海。
“镇海号”正在斩风破浪。
经历了昨夜那场绞肉机般的血战,此刻的甲板终于迎来了暂时的宁静。
一个能避风的角落内,林默几人正围坐在一起。
莹的左臂此刻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
在昨晚掩护汐战斗时,她被一发火箭炮击伤了肩膀,虽不致命,但也深可见骨。
“嘶——轻点轻点,江哥,你这手劲也太大了!”莹微微皱眉,倒吸了一口凉气。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
小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赶紧松开手里正在给莹换药的镊子。
平日里锤人眼都不眨的汉子,此刻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拆炸弹。
高强度的战斗让有人的神经都时刻紧绷着。
坐在一旁的林默正低头擦拭着【宽恕】,瑕则静静地靠在他的肩膀上闭目养神。
气氛虽然温馨,但那种大战将至的沉重感依然挥之不去。
“大家别这么死气沉沉的嘛!”
莹为了活跃气氛,用没受伤的右手拿起一枚空弹壳,放在中间的甲板上。
“距离南极还有好几个小时,干坐着太压抑了,我们玩个游戏吧?放松一下。”
“我们玩真心话,或者说……轮流问答。”莹指了指弹壳,“转到谁,谁就必须如实回答大家的一个问题。”
“不能撒谎,这算是咱们上战场前的坦诚局,怎么样?”
“这个好!”汐第一个举手赞同。
小江也搓了搓手:“来来来,这个好这个好!我江城一生行事光明磊落!啥都能说!”
林默停下了擦刀的动作,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瑕,瑕睁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
“好。”林默将宽恕收回刀鞘。
“我先来!”
汐兴奋地拨动了地上的弹壳,黄铜弹壳在甲板上滴溜溜地转了几圈,最终缓缓停下,尖端不偏不倚地指向了小江。
“哈哈!江哥,中奖了!”汐一脸坏笑。
小江马上挺起胸膛:“问吧!哥身正不怕影子斜!”
汐转了转眼珠,抛出了一个极其刁钻的问题:“江哥,你一直说自己天不怕地不怕,那实话实说,你现在最怕的是什么?”
小江愣了一下。
他准备好的那些插科打诨的回答,比如怕弹药不够用,怕吃不到肉了。
但看着周围这几张熟悉的面孔,他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小江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过。
“我最怕的……”小江挠了挠头,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最怕这场仗打完,咱们这几个人,不能整整齐齐地坐在一块儿玩了。”
气氛微微一凝。
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把最柔软的软肋摊在了大家面前。
“切,谁要听你煽情啊。”汐揉了揉发酸的鼻子,把弹壳踢给小江,“该你了,转!”
小江深吸一口气,用力一转。
弹壳旋转着,渐渐慢了下来,这一次,稳稳地指向了瑕。
“喔哦!”小江看着瑕那张清冷的面孔,又看了看旁边的林默,没来由地咽了口唾沫。
这两个人他好像……都惹不起。
小江一时间脑子卡壳,根本不知道问什么才算安全。
“我来我来!江哥我替你问!”
莹看着小江那副抓耳挠腮的样子,抿嘴一笑,主动揽过了提问权。
她那双明亮的眼睛看向瑕,眼底闪烁着好奇。
“瑕姐,我其实一直都特别想知道……”莹的语气轻快,却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林组长的呀?”
此话一出,甲板上的空气仿佛都安静了几秒。
小江和汐立刻屏住了呼吸,两双眼睛瞪得像铜铃。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林默,脸上也抽搐了一下。
瑕并没有像大家所想的那样扭捏或躲闪。
她依然靠在林默的肩膀上,海风轻轻吹起她的发丝。
“什么时候……”
瑕轻声重复了一遍,她的目光越过甲板,看向了大海深处,思绪仿佛飘回了很久以前。
“其实,在遇到他之前,我满脑子都是报仇,我很绝望。”
瑕的声音很轻,却被海风清晰地送到每个人耳边,“为了被抓走的弟弟,我发过疯,拼过命。”
“可是,苍焰的高层教我要顾全大局,现实教我必须妥协,所有人都在告诉我,哈夫克是不可战胜的庞然大物。”
瑕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他们总是在劝我,你要学会接受失去,学会控制情绪,学会怎么把伤口藏好,活得更理智,更体面一点。”
说到这,瑕缓缓偏过头,目光落在了身边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身上。
她眼底的冰雪彻底消融,化作了一泓春水。
“直到遇见他。”
瑕伸出手,极其自然地与林默粗糙的手掌十指紧扣,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当全世界都在教你受伤后如何才能更得体时,终于有那么一个人,蹲下来看着你的眼睛,认真地问你——”
“那个让你受伤的人,凭什么还活着?”
甲板上只有呼啸的风声。
小江,莹和汐都怔怔地看着两人,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是啊,这就是林默。
他不讲大道理,不劝人向善,他只会拔出刀,替在乎的人把所有的威胁斩尽杀绝。
“哎呀,牙酸牙酸!”小江最先打破了这份让人鼻头发酸的沉默,夸张地揉了揉腮帮子。
“这狗粮塞得我饭都不用吃了!快快快,瑕妹子,赶紧转!”
瑕微微一笑,伸出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拨动了弹壳。
这一次,弹壳停在了林默的面前。
汐看着林默,替大家问了一个问题:
“林哥,等这一切都结束了,如果咱们都活着回去了……你第一件事想做什么?”
林默没有思考,因为这个答案早就在他的心里生了根。
“回家吃饭。”
“带着小鱼,和你们一起,在家里吃一顿丰盛的晚饭。”
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宏大的愿景。
就只是一顿饭。
“好。”小江笑道,“到时候我买酒!咱们喝个痛快!”
“我来做饭。”瑕轻声说道。
“我和我姐负责洗碗!”汐举起手。
林默看着他们,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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