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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壶酒很烫。为了抵御行宫夜晚的严寒,这壶酒一直煨在红泥小火炉上,壶壁滚烫。
里面的酒液更是因为长时间的加热而处于将沸未沸的状态。
萧辞的手指触碰到壶柄的那一刻,指腹传来一阵灼烧感。
但他像是毫无知觉一般,稳稳地将其提了起来。
他迈着僵硬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拓跋灵面前。
拓跋灵翘着那只挂着银铃的脚,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狂笑,正等着看这位大梁皇帝像条狗一样跪在她面前摇尾乞怜。
然而。
萧辞走到她面前,停住了。
他并没有跪下。
他的膝盖像是生了根,直挺挺地立在那里,连弯都没弯一下。
拓跋灵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丝不满。
怎么回事。
难道是骨哨的指令不够强?还是这狗皇帝的意志力太强,还在潜意识里反抗?
她刚拿起骨哨,想要再吹一声加强控制。
就在这时。
萧辞动了。
他虽然没跪,但他弯下了腰。
那种姿态,极其僵硬,就像是一个年久失修、关节生锈的铁皮人,一卡一顿地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
他将手中的酒壶慢慢倾斜,壶嘴对准了拓跋灵面前的那个夜光杯。
拓跋灵见状,心中的怒气稍微平复了一些。
虽然没跪,但好歹是伺候上了。
毕竟是九五之尊,又是习武之人,骨头硬点也正常,只要他肯低头倒酒,那就是服软了,就是被控制了。
“倒满。”
拓跋灵得意洋洋地吩咐道,“要是洒出来一滴,本宫就……”
她的话还没说完。
异变突生。
只见萧辞那只原本稳如磐石的手,在酒液即将流出壶嘴的那一瞬间,突然开始了剧烈的抖动。
不是那种害怕的发抖。
而是那种极其诡异、频率极快、仿佛得了帕金森综合征晚期的疯狂抽搐。
嘚嘚嘚。
那个沉重的铜酒壶在他的手里疯狂跳动,像是一个想要挣脱束缚的活物。
“哗啦。”
滚烫的酒液并没有如愿落入那个小小的酒杯里。
那一道冒着热气、温度接近一百度的热酒,随着萧辞手腕那种六亲不认的狂抖,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极其豪放、极其泼墨的抛物线。
如果不看落点,这简直就是一场行为艺术。
但看落点。
那就是一场灾难。
那道滚烫的水柱,精准无误、一滴不漏地,全部浇在了拓跋灵那只伸出来准备接酒的手背上。
甚至因为抖动幅度过大,还有不少酒液顺势泼在了她那身引以为傲的、薄如蝉翼的红纱裙上。
那一瞬间。
空气中仿佛传来了“滋啦”一声,那是嫩肉被烫熟的声音。
“啊——!!!”
一声凄厉至极、足以刺破耳膜的惨叫声,骤然在寝殿内炸响。
拓跋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疯狂地甩着手,那只原本白皙如玉的手背,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然后迅速鼓起了一大片透明的水泡。
皮开肉绽。
这酒里可是加了烈性药材的,温度又高,这一烫下去,简直比烙铁还要狠。
“烫死我了,烫死我了。”
拓跋灵疼得五官扭曲,眼泪鼻涕瞬间流了下来,她顾不上什么形象,抓起桌上的凉茶就往手上浇,嘴里发出一阵阵吸气声。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萧辞。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弯腰倒酒的姿势。
手里的酒壶已经空了,但他那只手还在那里机械地、持续地抖动着。
嘚嘚嘚。
一下又一下。
仿佛那个指令还没有结束,他的程序还在运行。
他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甚至还微微歪了一下头,看着疼得上蹿下跳的拓跋灵,那表情无辜极了,仿佛在问:
还要倒吗?
朕还没抖完呢。
缩在床角的沈知意,看着这一幕,差点没忍住笑喷出来。
她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利用疼痛来控制面部表情,不让自己破功。
【绝了。】
【真的绝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精准手滑’吗?】
【皇上这演技,神了,这哪里是帕金森,这分明就是奥斯卡影帝附体啊。】
【你看他那个手抖的频率,多有节奏感,你看他那个无辜的大眼睛,多纯洁,多迷茫。】
【仿佛在说:是你让我倒的呀,我倒了呀,是你自己没接住,怪我咯?】
【这一波操作,伤害性极大,侮辱性更强。】
【不仅烫了她的手,还烫了她的心,估计拓跋灵这会儿都要怀疑人生了,是不是自己的骨哨坏了,还是指令发错了。】
拓跋灵确实要疯了。
她一边吹着红肿起泡、疼得钻心的手背,一边恶狠狠地瞪着萧辞。
“萧辞,你敢烫我?”
“你是故意的,你一定是故意的。”
她举起骨哨,想要再次下令,却发现萧辞依旧是一副呆滞木讷的样子,手还在那儿抖个不停,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出了故障的机器。
这不像是装的。
如果是装的,这手速也太快了,人类根本做不到这种高频抖动。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拓跋灵气急败坏,转头看向那个缩在角落里、看似吓傻了实则在看戏的沈知意。
“沈知意,你笑什么,是不是你搞的鬼。”
她虽然疼得钻心,但敏锐地捕捉到了沈知意肩膀的一耸一耸。
沈知意赶紧把那个想笑的表情憋回去,换上了一副诚惶诚恐、极其专业的“解说员”面孔。
她从床角爬起来,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看了一眼萧辞那只还在抖动的手,又看了一眼拓跋灵那只惨不忍睹的猪蹄子。
“哎呀,灵嫔妹妹,您这手……都熟了吧?”
“这可怎么好,这要是留了疤,以后还怎么养虫子啊。”
她一边说着风凉话,一边还要装作很懂行的样子,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妹妹息怒,皇上他肯定不是故意的。”
“你想啊,这情蛊虽然厉害,但毕竟是刚种下去的,这人脑子里的神经啊,就像是那一根根细线。”
沈知意用手比划着,语气真诚得像个老中医。
“这蛊虫刚进去,还没完全接管皇上的神经系统呢,这就好比是……好比是新买的马车,还没磨合好,容易跑偏。”
“刚才皇上那是神经连接不太稳定,信号有点延迟,或者是接触不良。”
“你想让他倒酒,这指令传到手上,可能就变成了‘筛糠’,这就是所谓的系统bUg,多包涵,多包涵。”
沈知意这番话,用词新颖,逻辑清奇。
虽然拓跋灵听不懂什么叫“信号延迟”,什么叫“bUg”,但大概意思她是听懂了。
就是说,蛊虫还没完全控制住,手脚不听使唤。
这似乎……也说得通?
毕竟萧辞是个练武之人,内力深厚,身体的本能反抗肯定比一般人要强,刚才他不肯跪,现在手抖,可能都是身体在做最后的挣扎。
拓跋灵看着萧辞那副傻样,心里的怀疑消散了几分,但怒火却更胜了。
“废物。”
她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萧辞,还是在骂那只不争气的蛊虫。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要本宫亲自动手。”
拓跋灵捂着那只红肿起泡、疼得钻心的手背,那张妖艳的脸因为疼痛而扭曲成了一团。
她看着萧辞那副“由于系统延迟而显得呆滞”的模样,只能把这口碎牙往肚子里咽。
打他?
那是打自己的傀儡,坏了还得自己修。
骂他?
他又听不懂。
这股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差点把她给憋出内伤。
拓跋灵那双阴毒的目光,猛地一转,扫向了站在一旁还在那里“努力打圆场”、实则幸灾乐祸的沈知意。
既然这个傀儡不好用,那就换个玩法。
她心中的恶念陡然升起。
倒酒这种细致活做不好,容易手抖,那就做点简单粗暴的。
不需要精细操作,只需要用力气的。
比如……杀人。
拓跋灵的目光,落在了萧辞腰间。
那里挂着一把龙泉宝剑。
那是大梁皇室的象征,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刚才进门的时候她就看到了,只是当时急着羞辱萧辞,没顾上。
现在看来,这把剑,正好用来给这场戏加点彩头。
拓跋灵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笑,那笑容牵动了脸上的伤,显得更加狰狞。
“既然皇上手抖,端不稳酒杯。”
她的声音阴测测的,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毒蛇。
“那就握剑吧。”
“握剑杀人,总不需要什么精细操作了吧?只需要手起刀落,咔嚓一下。”
她指着沈知意,眼神里满是疯狂的杀意。
“本宫倒要看看,这情蛊是不是连杀人的本能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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