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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重如墨,将这座巍峨的皇宫吞噬殆尽。保和殿的宴席刚刚散去,空气中还残留着未散的酒气和那种剑拔弩张的余韵。
沈知意刚想脚底抹油溜回永乐宫,就被李德全那个阴魂不散的老脸给拦住了。
“福嫔娘娘留步。”
李德全笑得一脸褶子,“皇上口谕,灵嫔娘娘初来乍到,又被安置在偏远的储秀宫,怕是不习惯。”
“特命福嫔娘娘代表后宫众姐妹,前去送送温暖。”
沈知意整个人都裂开了。
她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地看向不远处那个正负手而立、一脸看好戏表情的萧辞。
【送温暖?】
【大哥你没搞错吧。】
【那是灵嫔吗。那是虫族女王啊。】
【那个拓跋灵刚才走的时候,看我的眼神都快喷火了。你现在让我去送温暖?我看是送死吧。】
【系统刚才都预警了。那个疯婆子今晚就要搞事情。她在储秀宫放了一堆‘惊魂蛊’。那是啥。那是成千上万只大蟑螂和黑寡妇蜘蛛啊。】
【我有密集恐惧症。我最怕多脚的生物了。】
【不去。打死也不去。这属于加班。而且是高危作业。得加钱。】
萧辞听着她心里的哀嚎,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他当然知道拓跋灵今晚不安分。
那个女人睚眦必报,受了那么大的屈辱,肯定会想办法找补回来。
但他不能直接派御林军去镇压。毕竟人家刚进宫,还是以“养宠物”的名义。
若是大动干戈,反而显得大梁小家子气。
所以。
得找个“法宝”去镇一镇那股妖风。
而沈知意,这个满身福气(虽然是自封的)、脑回路清奇、又拥有神秘预知能力的女人,无疑是最佳人选。
萧辞走过来,看着她那副怂样,语气淡淡。
“爱妃乃是有福之人。那灵嫔住的地方阴气重,正需要爱妃去压一压。”
“怎么。爱妃不愿意为朕分忧?”
沈知意苦着脸。
“皇上。不是嫔妾不愿意。实在是……嫔妾怕虫子啊。”
萧辞挑眉。
“怕什么。朕赐你尚方宝剑。”
他从袖中掏出一块金牌,扔到沈知意怀里。
“拿着这个。如朕亲临。今晚无论你做什么,朕都恕你无罪。”
沈知意捏着金牌,眼珠子转了转。
【如朕亲临?】
【无论做什么都无罪?】
【那我是不是可以……嘿嘿嘿。】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硬刚了。想拿虫子吓唬我?看我不恶心死你。】
“行。”
沈知意把金牌往怀里一揣,脸上露出了一抹视死如归的悲壮。
“为了皇上。为了大梁。嫔妾这就去会会那个玩虫子的。”
半个时辰后。
储秀宫外。
这里地处偏僻,四周古树参天,枯藤缠绕。夜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如同鬼哭狼嚎。
平日里这里就没人敢来,今晚更是阴森得吓人。
守门的几个小太监正缩在角落里打瞌睡,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奇怪的脚步声。
“咚。咚。咚。”
沉重。
笨拙。
像是某种巨大的怪物正在靠近。
小太监吓得一激灵,赶紧提着灯笼往外照。
只见漆黑的甬道尽头,一个圆滚滚、胖乎乎、根本看不出人形的“球”,正缓慢地挪动过来。
那“球”裹得严严实实,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最离谱的是。
这“球”的脖子上挂着一大串白花花的大蒜头,腰上别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艾草包,手里还拿着一个黄铜打造的、足有脸盆那么大的,大喇叭。
一股浓烈刺鼻的大蒜味混合着艾草味,隔着老远就熏得人睁不开眼。
小太监吓傻了。
“这……这是什么妖孽?”
“妖孽你个头。”
那个“球”发出了闷闷的声音,“本宫是福嫔。奉皇上之命,来给灵嫔送温暖。”
没错。
这就是沈知意精心准备的“防蛊套装”。
里面穿了三层棉衣,两层皮甲。外面罩了一件厚实的披风。
裤腿扎得死死的,连一只蚂蚁都钻不进去。
鞋子上抹了雄黄粉,手里拿着刚才特意去内务府库房翻出来的传旨专用大铜喇叭。
这就是她的战斗形态。
沈知意挪动着笨拙的身体,在距离储秀宫大门还有整整一百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不能再近了。】
【系统说前面就是虫子的警戒线。再往前一步,就要踩到蟑螂了。】
【呕。】
【虽然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那里面现在肯定是群魔乱舞。】
此时。
储秀宫的主殿内。
拓跋灵并没有睡。
她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摆着一个黑色的陶罐。罐子里冒出绿幽幽的光,映照着她那张妖艳而狰狞的脸。
“去吧。我的宝贝们。”
她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罐口轻轻敲击。
随着她的动作,无数黑色的影子从陶罐里涌出,顺着墙角、窗户缝,爬向了偏殿和宫女们的下房。
那些影子。
是只有拇指大小的黑色尸鳖,还有长着人脸花纹的蜘蛛,以及那种会飞的、带着剧毒的大蟑螂。
这就是“惊魂蛊”。
虽然不致命,但足以把人吓疯。
她要让这宫里的人知道,得罪了南疆圣女,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叫吧。哭吧。恐惧吧。”
拓跋灵眼中闪烁着快意的光芒。
她仿佛已经听到了那些宫女太监凄厉的惨叫声。
然而。
就在那些小可爱们刚刚爬到一半,准备给睡梦中的人一个惊喜的时候。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突然从宫门外炸了进来。
“喂。喂。喂。”
“试音。试音。”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那声音经过黄铜大喇叭的放大,简直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房顶上的瓦片都在嗡嗡作响。
拓跋灵手一抖,差点把陶罐给砸了。
她正在施法啊。
这是需要极度安静、极度专注的精细活儿。
这一嗓子吼进来,她的心神差点失守,体内气血翻涌,险些走火入魔。
“谁。”
拓跋灵猛地站起身,眼中杀意暴涨,“是谁在外面鬼叫。”
还没等她冲出去看个究竟。
那个如雷贯耳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而且这一次。
内容更加让人崩溃。
“灵嫔妹妹。睡了吗。没睡起来嗨啊。”
沈知意站在一百米开外,举着那个死沉死沉的大喇叭,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吼出了她在现代广场舞大妈那里学来的狮吼功。
“我是你福嫔姐姐啊。”
“皇上说了。你初来乍到,怕你寂寞,怕你空虚,怕你冷。”
“特意让我来给你送温暖。”
“怎么样。感不感动。”
巨大的声波浪潮,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储秀宫。
这不仅仅是噪音。
这是物理攻击。
那些原本正在悄悄潜伏、准备吓人的蛊虫们,是靠听觉和触觉来感知环境的。
它们最怕的就是这种突如其来的、高分贝的声波震动。
这一吼。
那些虫子瞬间乱了套。
蜘蛛从网上掉了下来。
蟑螂吓得四处乱窜,有的甚至撞在了墙上。
尸鳖更是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原本井然有序的虫潮,瞬间变成了一盘散沙。
殿内的拓跋灵更是快要疯了。
“福嫔。”
“沈知意。”
她捂着耳朵,感觉脑仁都要被震碎了。
这女人有病吧。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喊麦?
送温暖?
这分明是送终。
拓跋灵气急败坏地冲到殿门口,一把拉开大门。
“闭嘴。给本宫闭嘴。”
她冲着门外怒吼。
但她的声音,在那个大喇叭面前,简直就像是蚊子哼哼。
沈知意看到了门口那个气急败坏的身影。
【哟。出来了。】
【看来没睡啊。那就好办了。】
【系统。给我扫描一下。里面的虫子怎么样了。】
【宿主。虫子已经疯了。现在的声波攻击非常有效。建议加大力度。】
沈知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她再次举起喇叭,对准了拓跋灵的方向。
“哎呀。灵嫔妹妹。你出来啦。”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没睡好?”
“我看你这院子里不太干净啊。”
沈知意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刚才我好像看见好多蟑螂在爬。还有蜘蛛网。”
“啧啧啧。内务府那帮奴才也太不尽心了。怎么能让妹妹住在这种盘丝洞里呢。”
“妹妹你别怕。”
“姐姐我带了特效药。”
沈知意从怀里掏出一把大蒜,对着喇叭大喊。
“大蒜。辟邪驱虫。纯天然无公害。”
“还有艾草。熏一熏,蚊虫死光光。”
“哦对了。皇上还说了。要是这些都不管用,就让御膳房给你送两只大公鸡过来。”
“那种战斗鸡。专门吃虫子的。保管把你这院子清理得干干净净。”
拓跋灵站在门口,风中凌乱。
大蒜?
艾草?
大公鸡?
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些可是她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蛊虫啊。是她的宝贝啊。
居然被她说成是蟑螂?还要放鸡来吃?
这是对南疆圣女的侮辱。
是对蛊术的亵渎。
“沈知意。你欺人太甚。”
拓跋灵咬碎了银牙,抬手就要摇动银铃,召唤毒蛇去咬死这个噪音制造机。
可她还没来得及动作。
沈知意那边又是一嗓子。
“动次打次。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沈知意直接开唱了。
虽然跑调跑到了姥姥家,但那个音量,那个穿透力,绝对是核武器级别的。
声波再次横扫全场。
拓跋灵手里的银铃还没摇响,就被这魔性的歌声给带偏了节奏。
而那些原本就受惊的蛊虫,听到这首歌,彻底崩溃了。
它们开始互相残杀,或者是疯狂地往地缝里钻,只想逃离这个充满了噪音的地狱。
甚至连拓跋灵藏在袖子里的那条本命红蛇,都被震得晕头转向,蔫头耷脑地缩成了一团,怎么唤都唤不醒。
完败。
第一次交锋,南疆圣女,输给了一个拿喇叭的破锣嗓子。
拓跋灵看着门外那个裹得像个粽子、还在那儿摇头晃脑唱歌的女人,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噗。
一口老血虽然没吐出来,但也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
今晚的立威计划,彻底泡汤了。
再这么闹下去,还没把别人吓死,她自己就要先被吵死了。
“关门。”
拓跋灵狠狠地瞪了沈知意一眼,转身冲进殿内,“砰”的一声甩上了大门。
世界终于清静了一点。
沈知意看着紧闭的大门,意犹未尽地放下了喇叭。
【这就怂了?】
【我还没唱《小苹果》呢。】
【不过系统说虫子都散了。看来物理驱魔果然有效。】
【收工。回家。】
沈知意把大蒜挂回脖子上,抱着喇叭,像个得胜回朝的将军,挪动着圆滚滚的身体,往回走。
储秀宫内。
拓跋灵靠在门背上,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脚步声,那张妖艳的脸庞扭曲得有些狰狞。
她看着满地乱爬、已经不受控制的蛊虫,又摸了摸自己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
恨意。
滔天的恨意。
“福嫔。”
“沈知意。”
拓跋灵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你给本宫等着。”
“明日敬茶。”
她眼神阴冷,手指死死扣住门板,指甲深深陷进了木头里。
“本宫定要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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