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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的龙涎香燃得正旺,烟气袅袅上升,盘旋在雕龙画凤的房梁上。沈知意站在宽大的紫檀木御案旁,两只手机械地拿着墨锭,在砚台里转圈圈。
一圈,两圈,三圈。
她感觉自己的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而是一根只会做圆周运动的木棍。
从御花园回来后,这暴君根本没给她喘息的机会。一道圣旨下来,直接把她从“常在”提拔成了“贵人”。
沈贵人。
听着多风光,多体面。
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贵人的工作内容是给皇帝当私人秘书?
而且还是那种没有五险一金、没有双休、甚至连把椅子都没有的站票秘书。
沈知意偷偷换了条腿支撑重心,酸痛的小腿肚子在抗议。
她盯着面前正襟危坐、批阅奏折如行云流水的萧辞,心里的怨气比鬼还要重。
【这是诈骗。】
【这绝对是职场诈骗。】
【说好的后宫嫔妃只需要负责貌美如花呢?说好的每天睡到自然醒、没事就逛逛花园喂喂鱼呢?为什么我现在的状态比在现代还要苦逼?】
【这哪里是来当宠妃的,这分明是被抓来大理寺当免费劳动力的。我看这暴君根本不是看上我了,他是看上我这双手能磨墨了吧。】
萧辞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
他没抬头,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免费劳动力?
这词倒是新鲜。
不过她只说对了一半。朕看上的不是她的手,而是她脑子里那个什么都知道的神奇玩意儿。
自从发现了沈知意这个“人形测谎仪”的功能后,萧辞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以前处理朝政,总要费尽心思去猜那些老狐狸的心思,去核实那些真假难辨的数据。
现在好了。
只需要把人往旁边一戳,真话假话,一听便知。
这效率,简直比大理寺那帮饭桶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墨浓了。”
萧辞冷不丁地开口,声音清冷,“加水。”
沈知意手一抖,差点把墨锭扔出去。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他是老板他是天”,然后拿起旁边的水注,小心翼翼地往砚台里滴了两滴水。
【加加加。你就知道加。】
【你怎么不把自己加进去泡个澡?这么龟毛,怪不得单身到现在。就你这性格,月老拿钢筋给你牵红线都得被你掰断。】
萧辞眉梢微挑。
单身?
月老?
钢筋?
虽然有些词听不太懂,但那个嫌弃的语气他可是听得明明白白。
他也不恼,反而觉得这枯燥的批奏折时光变得有趣起来。这种一边工作一边听人心里讲相声的感觉,竟然意外地解压。
“李盛。”
萧辞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宣工部尚书觐见。”
门外的李德全立马尖着嗓子喊道:“宣,工部尚书张廷玉觐见。”
沈知意心里咯噔一下。
【又来?】
【今天上午都来了三拨人了。先是吏部那个老头,汇报选拔人才的事,结果被系统爆出来他收了人家两箱大闸蟹。虽然不算大贪,但也够丢人的。】
【然后是礼部那个怕老婆的王尚书,汇报祭天大典的流程,心里想的全是回家怎么跪搓衣板才能不疼。】
【现在又来个工部尚书?这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么歇人不歇磨的吧。我这腿都要站断了,能不能让我坐会儿?哪怕给个小马扎也行啊。】
大门推开。
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走了进来。
这老头看着得有六十多了,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脸上还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潮红。
“臣工部尚书张廷玉,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廷玉跪下磕头,那动作看着有些僵硬。
萧辞并没有叫起,而是随手拿起一本奏折,翻开看了两眼。
“张爱卿。”
萧辞语气淡淡,“前几日你上的折子,说是淮河堤坝修缮款项不足,需要追加五万两白银?”
张廷玉身子一抖,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回……回皇上。”
张廷玉声音有些发虚,“正是。今年雨水丰沛,淮河水位暴涨,原定的修缮材料价格飞涨,加上……加上人工紧缺,所以这预算……预算便超了些。”
他说得言辞恳切,若是不知情的人听了,定会觉得这是一位忧国忧民的好官。
萧辞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张廷玉,手指在奏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
他在等。
等旁边的“测谎仪”开始工作。
果然。
沈知意站在一旁,本来正无聊地数着砚台里的墨汁泡泡,听到“五万两”这个数字,脑子里的系统瞬间诈尸了。
【叮。】
【检测到关键人物:工部尚书张廷玉。】
【当前话题:淮河堤坝修缮款。】
【瓜料加载中。】
沈知意百无聊赖地瞥了一眼光屏,下一秒,她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卧槽。】
【这老头可以啊。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什么材料价格飞涨?什么人工紧缺?全特么是鬼话。系统显示,现在的石料价格比去年还跌了两成。】
【那五万两缺口根本不是修堤坝用的。】
沈知意把视线投向跪在地上的张廷玉,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佩服。
【这老头是个老赌狗啊。】
【昨晚在京城最大的‘金钩赌坊’,这老家伙手气背到了家,一晚上输红了眼,直接把刚拨下来的第一批修堤款输了一半。整整五万两啊。】
【那是救命的钱啊。那是淮河两岸百姓的身家性命啊。他居然敢拿去赌?】
【而且他现在还在发抖呢。不是因为怕皇上,是因为昨晚输太惨,被债主追着要把他在京郊的那座宅子抵押了。他这是想骗皇上的钱去填赌债的窟窿啊。】
【人才。真是人才。这胆子比刚才那个假太监还大。那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梭哈啊。】
萧辞敲击奏折的手指猛地停住。
刚才还算平和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如刀。
赌博?
输了五万两修堤款?
好一个工部尚书。好一个朝廷命官。
萧辞只觉得胸口那股压抑已久的杀意再次翻涌上来。
淮河水患,年年死伤无数。朕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银子,竟然被这帮蛀虫拿去赌坊挥霍一空?
张廷玉跪在地上,久久听不到皇上的声音,心里越发没底。他偷偷抬眼,想觑一眼天颜,却正对上萧辞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寒眸。
“张爱卿。”
萧辞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你刚才说,是因为材料价格飞涨?”
张廷玉心头一跳,硬着头皮道:“是。微臣……微臣不敢欺瞒皇上。那青石料的价格,比往年翻了一倍不止。”
“哦?翻了一倍?”
萧辞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奏折重重地摔在御案上。
“啪”的一声巨响。
张廷玉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趴在地上。
沈知意也被吓了一跳,手里的墨汁溅出来一滴,正好落在萧辞那件明黄色的龙袍袖口上。
完了。
弄脏了老板的衣服。
沈知意赶紧掏出手帕想去擦,却被萧辞一把抓住了手腕。
萧辞没有看她,也没有管袖口上的墨渍。他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张廷玉,周身散发出的帝王威压,让整个御书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张廷玉。”
萧辞缓缓站起身,一步步绕过御案,走到张廷玉面前。
黑色的朝靴停在张廷玉的视线里。
“朕怎么听说,最近京城的石料价格不仅没涨,反而跌了两成?”
张廷玉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皇上怎么会知道?
这消息他明明已经让人封锁了,所有的账目也都做平了,皇上久居深宫,怎么可能对市面上的行情如此清楚?
“这,这……”
张廷玉冷汗如雨下,结结巴巴道,“许是,许是下面的奸商哄抬物价,微臣,微臣失察。”
“失察?”
萧辞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你昨晚在‘金钩赌坊’彻夜未归,输得倾家荡产,也是失察吗?”
这句话一出,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直接把张廷玉劈得魂飞魄散。
他猛地抬头,满脸惊恐,如同见了鬼一般。
“皇,皇上。”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去赌坊都是乔装打扮过的,走的都是后门,连名字用的都是化名。皇上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甚至连赌坊的名字都一清二楚?
沈知意站在旁边,看着张廷玉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爽翻了。
【哈哈哈哈。傻眼了吧。】
【没想到吧老头。你以为你瞒天过海,其实你在暴君面前就是个透明人。】
【暴君这情报网太牛了。连这都知道?难道他也是那家赌坊的会员?】
【不过有一说一,这暴君发火的样子虽然吓人,但怼人的时候是真帅啊。这种贪官污吏就该这么治。把他腿打断。让他以后再也去不了赌坊。】
萧辞听着沈知意的心声,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看着瘫软在地的张廷玉,眼中的杀意不再遮掩。
“看来是被朕说中了。”
萧辞转身回到御案后,重新坐下,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身为工部尚书,掌管天下工程,却视百姓性命如草芥,挪用公款,聚众赌博。”
“来人。”
门外的御林军应声而入。
“摘了他的乌纱帽,扒了他的官服。”
“即刻打入天牢,交由大理寺严审。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敢动救灾款的下场。”
“还有。”
萧辞啪地合上奏折,目光如炬,冷笑道。
“工部尚书,朕听说京城赌坊最近生意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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