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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六,惊蛰未至,樊梁城的寒意却比往年更甚几分。天色将明未明,残月如钩。
厚重的宫门缓缓开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百官们排着队走进去,没人说话。
今天的明和殿,安静的出奇。
往日里还会互相打个招呼的朝臣们,此刻都低着头,双手拢在袖子里,脚步放的极轻。
苏承明早已立于丹陛之下,百官之首。
他身着杏黄色的四爪金龙朝服,腰束玉带,并未戴冠,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他就那么站着,背挺的笔直,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拇指无意识的摩擦着食指关节,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圣上驾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龙椅上,多了一道明黄色的身影。
梁帝坐下后,没急着看群臣,而是先接过白斐递来的热茶,慢悠悠的吹开茶叶,喝了一小口。
“众卿平身。”
梁帝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什么情绪。
等百官谢恩站好,梁帝才抬起眼皮,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在殿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户部尚书丁修文的身上。
“想必,北地发生的事,各位都已经知道了。”
梁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 。
“安北王在北地闹出的动静不小,朕这几日虽然在宫中休养,但这耳朵里,却灌满了风言风语。”
“今天朕重新上朝,就是想听听,各位对这事,都有什么看法?”
话音落下,大殿里还是一片死寂。
没人敢当这个出头鸟。
安北王这次做事,实在太出格了。
公然调兵入关,强行接管朝廷抄家的物资,这往小了说是嚣张,往大了说,就是谋反!
可偏偏,他是皇子,是亲王,手里还拿着那张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协助太子”的牌。
苏承明依旧垂着眼帘,老僧入定,对周围的一切置若罔闻。
他很清楚,今天这场戏,主角不是他,他只要安安静静的看着就行。
梁帝见没人说话,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了两下。
“怎么?都哑巴了?”
“丁尚书。”
梁帝直接点了名。
“你是管钱袋子的,那批物资虽然还没进国库,但也算是你户部的肉。”
“现在肉被人叼走了,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丁修文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冲上头顶。
他深吸一口气,哆哆嗦嗦的走出来,弯腰行礼。
“回……回圣上。”
“安北王此举……此举目无国法!”
“安北王不经朝廷调令,擅自带兵抢劫,他的行为……和土匪有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好像在给自己打气,声音大了点。
“要是开了这个头,朝廷的脸面往哪放?”
“大梁的律法往哪放?”
“要是不重罚,恐怕……恐怕会让天下人寒心啊!”
苏承明听着丁修文这番话,心里冷笑。
蠢货。
他当然知道丁修文在怕什么。
乾州丁家,百年大族。
最近他正在削弱世家,这群世家出身的官员表面上听话,实际上到处使绊子。
丁修文这个蠢东西,明显是把苏承锦抢走的那些钱,当成了世家的私产。
他怕的是这种明抢的风气一开,以后他的丁家也会被这么抢。
梁帝没评价丁修文的话,只是淡淡的转过头。
“赵尚书,你呢?”
目光落在了兵部尚书赵逢源身上。
赵逢源走出来,躬身行礼。
“回圣上,臣和丁尚书想的一样,但臣更担心的,是兵权。”
赵逢源的语气沉稳许多,但其中的机锋却更甚。
“安北王带兵入关,不管他打着什么协助的旗号,实际上就是擅自调兵。”
“如今按照太子殿下的命令,各州府的卫所都解散了,防务空虚。”
“万一安北王再带兵南下,地方官府根本挡不住,到时候……朝廷就危险了。”
苏承明看了一眼赵逢源。
卞州赵家,当初卞州的卫所差不多就是赵家的私人军队。
赵逢源这番话,看着是在攻击苏承锦,实际上是在借机发泄对我解散卫所的不满。
这些老狐狸,一个个都在为自家的那点利益算计。
哼。
这帮世家官员,还真是不死心。
梁帝笑了一声,但那笑意却让人发冷。
“你们身为大梁的高官,朕的肱股之臣,难道就只有这些想说的?”
梁帝猛的站起来,在龙椅前走来走去。
“丁尚书担心钱,赵尚书担心权,还有谁?都给朕站出来!”
百官被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吓得全都跪下,大殿内只剩下梁帝沉重的脚步声。
梁帝停下脚步,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卓知平。
“卓相,你有什么想法?”
卓知平慢慢走了出来。
他身着紫袍,虽然年过半百,但精神矍铄。
“回圣上。”
卓知平拱手行礼,声音不疾不徐。
“丁尚书和赵尚书说的,都有道理。”
“安北王这么做,确实不妥。”
“哦?”
梁帝挑了挑眉。
“卓相也觉得安北王该罚?”
卓知平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罚是要罚,但……怎么罚,为什么罚,却很有讲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丁修文和赵逢源,眼神里带着不屑。
“安北王虽有擅动之嫌,但他打出的旗号,是协助太子殿下查抄贪腐。”
“此乃正确之事。”
这话一出,朝中百官都愣住了。
这位权倾朝野的卓相,竟然在帮安北王说话?
卓知平拢了拢袖子,继续说:“太子殿下清剿世家,乃是为了大梁的长治久安,是为了肃清吏治,充盈国库。”
“安北王虽在关北,但心系朝廷,主动派兵协助,此乃忠心体国之举。”
他话锋一转,声音突然严厉起来。
“但!”
“安北王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强行接管抄没之产,带去关北!”
卓知平目光锐利,直视梁帝。
“此事没有通报户部,没有经过朝廷调拨。”
“安北王如此擅动,是在挖我大梁之根,是在动摇朝廷的利益!”
“国库之财,乃是天下之财,岂能由一人私吞?”
“若是开了此例,日后各地纷纷效仿,那我大梁岂不是要分崩离析?”
“故而,臣以为,安北王之罪,不在调兵,而在贪墨!必须严惩,以正视听!”
苏承明看着卓知平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到底是自己的舅父,一眼就看穿了父皇最在乎的是什么。
父皇不在乎世家的死活,甚至不在乎苏承锦是不是抢了钱。
他在乎的是,这笔钱没有经过他的手,没有进他的国库!
苏承锦这次,是动了父皇的钱袋子。
这才是真正的老辣。
比丁修文和赵逢源那两个只会借题发挥的蠢货,不知道高明到哪里去了。
武将队列中,萧定邦听的眉头紧锁。
他最听不得这种绕来绕去的话。
他张了张嘴,想上前为安北王说几句。
安北王在关北打仗,缺钱缺粮,朝廷又不给,他不抢还能怎么办?
难道让手下士兵饿着肚子去拼命?
可他刚迈出一步,就被身边的习崇渊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习崇渊微闭着眼,好似打盹,但那只按在萧定邦胳膊上的手,却如铁钳一般有力。
“王爷……这事……”
萧定邦压低声音,语气急切。
“这事不是你能问的。”
习崇渊闭着眼,声音极低。
“圣上心里有数。”
“我们这些武将,老实听着就行。”
“别忘了,你是安国公,不是上折府的言官。”
萧定邦愣了愣,最后还是退了回去。
梁帝听完卓知平的话,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满意的神色。
“卓相所言,才是真正的为国所想。”
“这个逆子!”
他猛的一拍龙椅扶手,声音陡然拔高,怒气冲冲。
“身为安北王!朕的皇子!大梁的亲王!”
“非但不想着为国为民,偏偏想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
“难道就关北缺钱?大梁何处不缺钱!”
“他当的究竟是大梁的王,还是自家的王!”
梁帝的怒骂声在殿内回荡,百官吓得心惊肉跳。
但那些稍微有点脑子的官员,此刻都已经听出了梁帝话里的弦外之音。
这哪里是在骂安北王?
这分明是在借着骂安北王,讽刺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员!
想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不为国为民……
这说的,不正是那些只顾着自家利益,处处阻挠朝廷新政的世家大族吗?
卓知平面色平静如水。
大梁有没有钱,其他官员不清楚,他这个丞相可是清楚的很。
大梁这些年风调雨顺,国库虽然算不上富得流油,倒也谈不上拮据,哪怕停收一两年税,也完全不会动摇大梁的根基。
不然梁帝这些年,怎么会把大梁各州发展的这么安稳?
梁帝这是在演戏。
他要借这个机会,敲打世家,同时也给安北王一个台阶下。
毕竟,安北王虽然抢了钱,但也确实是在帮朝廷做事。
这事要是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梁帝身边的白斐,忽然上前一步。
“圣上。”
白斐的声音不大,却清楚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安北王送来书信。”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白斐手里那封用火漆封好的信上。
梁帝冷哼一声,斜眼看了一下那封信。
“莫不是来请罪的?”
“若不是,打发回去!”
“让他把朝廷的银子给朕拿回来!”
白斐面无表情,双手将书信递到梁帝面前。
“圣上,这信……是加急送来的。”
梁帝看着那重新封好的火漆,心里暗自点头。
他一把抓过信件,动作粗鲁。
“朕倒要看看,这个逆子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梁帝撕开信封,展开信纸。
他的目光在信纸上快速扫过。
起初,他的眉头还紧锁着,脸上带着几分怒容。
但随着视线下移,他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古怪。
那双浑浊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难以置信。
他猛的将信纸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怒喝。
“混账东西!”
“他写这封信什么意思?!”
“难道是想用这个来威胁朕不成?!”
“仗着自己的本事,就可以这么无法无天?!”
这一声怒喝,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真实。
苏承明皱了皱眉头。
他看着地上的信件,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老九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难道真的是因为抢了钱,怕父皇怪罪,所以写信来请罪?
可看父皇这模样,不像啊。
苏承明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几步,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信件。
“父皇息怒,儿臣……看看九弟到底写了什么。”
苏承明展开信纸,目光落在上面。
只看了一眼。
他猛的睁大了眼。
握着信纸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越看,他的脸色就越难看。
到了最后,那张平日里温和的脸庞,已经变得铁青。
“这个混账东西……”
苏承明咬牙切齿。
“竟然做到了这个地步!”
卓知平见状,心里也是一阵疑惑。
他上前一步,从苏承明手中拿过信件。
细细看了起来。
片刻后。
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安北王……
还真是滴水不漏。
卓知平放下信件,目光复杂的看向梁帝。
有此信,想要再攻讦安北王……
恐怕难了。
最多……
也就是落个不赏不罚的轻飘下场。
百官看着这三位大梁最有权势的人,一个个表情各异,心里更是好奇。
到底写了什么?
梁帝见火候差不多了,扶了扶额头,显得有些累。
“白斐。”
梁帝的声音有些无力。
“将信的内容……念出来。”
白斐领命,从卓知平手中接过信件。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回荡在大殿之中。
“儿臣苏承锦,顿首谨奏。”
“儿臣于正月初一,派兵前往草原东部。”
“历经月余,草原东部各族,剿灭六部,招降五部!”
“歼敌数万!俘虏上万!缴获牛羊物资无数!”
“又于正月十七,在逐鬼关前,大破敌军三万精骑!”
“此役斩敌五千!敌军溃散回城!”
“不日,儿臣将派兵攻打铁狼城!”
“遥祝父皇万安。”
白斐的声音落下。
大殿内,一片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白斐那清晰的声音,却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久久回荡。
“剿灭六部,招降五部……”
“歼敌数万,俘虏上万……”
“大破敌军三万精骑……”
“攻打铁狼城……”
萧定邦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的陷进肉里,传来一阵刺痛。
他的脑海中,不断重复着白斐念的内容。
作为安国公,作为曾经上过战场的老将,他比谁都清楚这些战绩意味着什么。
那是草原!
那是让中原王朝头疼了百年的大鬼国!
这不仅仅是一场胜利。
这是开疆拓土!这是天大的功劳!
萧定邦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然泛起了一层水雾。
“好……好啊!”
他在心里呐喊。
这才是大梁的好男儿!
相比之下,那些只知道在朝堂上勾心斗角,只会盯着钱袋子和官帽子的文官,简直就是一群小丑!
武威王习崇渊深吸了一口气。
他那双常年半闭着的眼睛,此刻猛的睁开,精光四射。
他缓缓上前一步,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圣上。”
习崇渊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还是莫要生气。”
“安北王以战报传信,臣以为……并非威胁。”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刀,扫过那些面色苍白的文官。
“关北苦寒之地,人尽皆知。”
“安北王于关北想要破敌,所缺的银两与粮草,必定是个大数目。”
“但经由上次圣上去往关北一行,安北王已与圣上之间出现隔阂,想必安北王那边日子也不好过。”
“不然……恐不会出此下策。”
习崇渊的话,说的很直白,甚至有点刺耳。
梁帝看着他,眼神微眯。
“老王爷,你什么意思?”
梁帝的声音有些冷。
“难道你还要让朕赏他不成?”
“他现在就差在关北再搭一座明和殿了!”
卓知平轻声开口,接过话茬。
“老王爷。”
卓知平神色凝重。
“本相还是觉得,安北王此事做得太过。”
“不罚已经是圣上的恩德,还要加赏?”
“以后要是有人知道了这事,那要怎么办?”
“难道也要学安北王吗?”
“只要打了胜仗,就可以无视国法?就可以随便抢劫?”
“要是开了这个头,那我大梁的律法,岂不是成了废纸?”
习崇渊闻言,冷笑一声。
他一步不让,直视卓知平。
“卓相言重了。”
“本王从未说过安北王此事做得没问题。”
“只不过……事有缓急,权有轻重。”
“安北王虽派兵入关,但未曾滥杀,也未曾惊扰百姓,连南地都未曾进入。”
“而且此举亦是在协查太子办差,无非就是换个地方放东西罢了。”
“那你要他怎么办?”
“朝廷不给银子,不给粮食!”
“你难道指望安北王靠着一腔热血打仗?”
“靠着喝西北风去填饱士兵的肚子?”
“将士们在前线拼命,我们在后面不仅不给支援,还要为了几两银子斤斤计较,还要给他们扣上谋逆的帽子!”
“这就是卓相所谓的为国着想?”
“这就是大梁对待功臣的态度?”
梁帝闻言,眉头紧锁。
“习王爷,你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安北王没问题,反倒是朕有问题了?”
习崇渊躬身行礼,面色无惧。
“圣上。”
“信上所言,此刻安北王已经准备兵出铁狼城。”
“倘若安北王打下铁狼城,便是百年以来的头等大事!”
“那是大鬼国的重镇!是插在草原上的第一颗钉子!”
“如今正是紧急时刻,朝廷难道还要拖后腿不成!”
“若是此时因为钱粮问题,导致前线战事失利,那才是真正的动摇国本!”
“那才是大梁的千古罪人!”
梁帝猛地站起身。
“习崇渊!”
梁帝指着习崇渊,怒喝道:“你不要仗着自己是开国功臣,在这里胡说八道!”
“朕怎么做事,还需要你来教不成?!”
习崇渊跪在地上抱拳,不再说话。
但他那挺直的脊梁,却像是在无声的抗议。
梁帝深吸几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胸中的怒火。
他重新坐回龙椅,目光在卓知平和苏承明身上来回扫视。
“卓相。”
梁帝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平静。
“你的意思呢?”
卓知平面容平静。
“圣上。”
卓知平拱手道:“武威王说的确实有道理。”
“战事为重,此乃大局。”
“但……”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安北王的钱粮,朝廷绝不可派!”
“如今安北王圈地自重,无异于割据出去。”
“他手里有兵,有将,有民心,如今又有了大胜之威。”
“若是他生出乱子,我们送出的钱粮,便是资敌!”
“朝廷不仅不能给,还要借此机会,敲打敲打他,让他知道,这大梁……还是圣上的大梁!”
梁帝眯着眼睛,没有说话。
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苏承明。
“太子。”
“有什么想法?”
苏承明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习崇渊,又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卓知平。
心里不是滋味。
他当然想狠狠的踩老九一脚。
但他也清楚,这时候,要是他再落井下石,那在百官眼里,在父皇眼里,他就成了一个只顾自己利益、不顾大局的小人。
苏承锦这封战报,来的太是时候了。
“回父皇。”
苏承明躬身行礼,声音温和。
“儿臣以为……武威老王爷的话,有理。”
“九弟毕竟是儿臣的九弟,也是父皇的儿子。”
“他会生乱……儿臣不信。”
“九弟虽然行事鲁莽了些,但这片赤诚之心,儿臣是信得过的。”
“况且,如今前线战事吃紧,若是真的断了粮饷,寒了将士们的心,那后果……确实不堪设想。”
苏承明顿了顿,继续说:“但卓相担心的,也不无道理。”
“朝廷要是一味纵容,恐怕会留下后患。”
“所以,儿臣以为,这事……不如就此作罢。”
“钱粮的事,既然九弟已经自己解决了,那朝廷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既不追究他抢掠的罪,也不给他额外的封赏。”
“等战事结束,再论功行赏,或是秋后算账。”
习崇渊瞥了一眼苏承明,没有说话。
梁帝听着苏承明的话,冷哼一声。
“你倒是信任他。”
梁帝拍了一下椅子扶手,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罢了。”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朕还能说什么?”
“此事……就此作罢。”
“先行按下,不予追究。”
“退朝!”
说罢,梁帝便带着白斐,气势汹汹地离开了大殿。
“恭送圣上——”
百官跪拜。
等梁帝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大殿里的气氛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习崇渊在萧定邦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
他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膝盖,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苏承明。
“太子殿下。”
习崇渊轻声开口。
“越发像个太子了。”
这话听不出是褒是贬。
“老王爷谬赞。”
苏承明微微点头。
“我只是尽本分而已。”
习崇渊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在萧定邦的搀扶下,步履蹒跚的离开了大殿。
苏承明看着两人的背影,目光深邃。
“舅父。”
苏承明转头看向卓知平。
“稍后我去您府上做客。”
卓知平看着苏承明,脸上露出笑容。
“确实长大了些。”
他目光下移,落在苏承明那只依旧紧紧攥着的手上。
“别按了。”
“到时候手握出血,你母妃该心疼了。”
苏承明一愣。
他低下头,松开拳头。
只见掌心里,几道深深的指甲印清晰可见,甚至渗出了丝丝血迹。
那是他刚才听到战报时,留下的痕迹。
他苦笑一声,甩了甩手。
“让舅父见笑了。”
“走吧。”
卓知平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府上喝杯茶,有些事……还得细细商量。”
苏承明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明和殿。
殿外,阳光正好。
但苏承明却觉得,这阳光照在身上,一点都不暖和。
他抬头望向北方,眼神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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