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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5月19日，星期一。姜宇再次踏入了追光影业位于华贸中心的BJ总部，距离上次离开，不过大半年，心境已迥然不同。
坐在后面的女孩是个生面孔，很年轻，看见姜宇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想起什么重要培训内容般迅速站起，脸上带着一丝紧张但努力保持专业的微笑。
“姜总早！”
姜宇对她点了点头，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以及女孩坐下后可能悄悄松的那口气。
他的办公室依旧整洁，落地窗外是东三环繁忙的景象。
桌上没有堆积的文件，一切井井有条，秘书每天都会打扫。
他放下简单的行李包，打开那台高配的台式电脑。
启动，登录。
邮箱图标上的数字提示已经变成了“99+”。
他拖动鼠标，点开。
最上面几封带着显眼的祝贺字样，来自派拉蒙、漫威影业高管的正式感谢函，以及好莱坞几家经纪公司、制片公司头面人物的“问候”，内容无非是称赞《钢铁侠》的成功，期待未来合作云云。
夹杂其间的是数十家国内外媒体的采访请求，从《好莱坞报道》到《财经》杂志，五花八门。
再往下，是公司日常运营报告：洛杉矶大卫发来的《暮光之城》宣传日程更新、吴娜关于光影数字洛杉矶团队人事变动的简报、法务部关于几个新IP版权合同的风险提示……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封邮件上停留稍久。
姜宇快速浏览完毕，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回复，只有一行字：“按计划执行。注意风险控制和头寸分散。保持每日简报。”
发送。
十点整，门上传来两声轻叩。
秘书小廖探进头来，这是个做事麻利的姑娘：“姜总，杨总、周总和路阳导演已经在第一会议室了。”
“好，我马上过去。”姜宇关掉几个非必要的窗口，起身。
第一会议室里，杨四微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着笔记本和几份文件。
周牧还是那副技术天才不修边幅的样子，头发有点翘，正低头摆弄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路阳坐在他对面，比上次见时似乎瘦了点。
“姜总。”三人见他进来，都站了起来。
“坐。”姜宇走到主位坐下，“周牧，你先说。国内光影数字情况怎么样？”
周牧推了推眼镜，语速很快，直奔技术核心：“和奥组委开幕式团队的技术对接基本全部完成，我们的实时渲染预览系统和大型粒子模拟方案被部分采纳，用于一些环节的预演和效果验证，主要是画卷和星光段落。证明了我们的工具链能达到国家级盛典的精度和稳定性要求。”
他切换了电脑屏幕，通过投影展示了几张图表：“另一方面，北美吴娜那边《钢铁侠2》的前期概念设计和部分预演已经开始，我们BJ团队承接了大约50%的前期视觉开发和资产构建工作，主要是基于第一部数据的升级版装甲设计、新场景的预渲染。目前进度正常，沟通流畅。”
“人员跟得上吗？”姜宇问。
“一直在招。现在国内团队有220人左右，平均技术水平提升很快。洛杉矶那边的新技术反馈，这边人员消化吸收得不错。”
周牧点点头，“另外，我们自研的‘烛龙’渲染器测试版，在部分内部项目上试运行，效率比商业软件平均提升了35%，特别是在复杂光影和毛发渲染上。当然，稳定性还需要打磨。”
“很好。保持和奥组委的良好关系，这是重要的信誉背书。‘烛龙’的研发投入可以再增加，我要的是能未来替代国外商业软件的东西。”姜宇指示道。
周牧认真记下。
“四微，你那边。”姜宇转向杨四微。
杨四微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清晰平稳：“网络影视版权和小说ip收购方面，按照您之前圈定的名单已经完成收购，总价控制在合理范围。现在我们的内容库初具规模，覆盖市面上全类型内容。”
她翻过一页：“影院建设是第一阶段的重点。第一批20家影院，选址主要在一二线城市的核心商圈或新兴大型社区，合计140块屏幕，全部按照最新标准建设，包括部分IMAX和全景声厅。施工进度正常，预计在7月前，也就是《魔女》上映前，能够全部投入运营。相关的经理、技术团队培训已经在同步进行。”
姜宇微微颔首。
自建影院渠道，是构建产业链闭环、掌握排片话语权的关键一步。
140块屏幕在2008年不是小数目，足以在重点城市形成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另外，”杨四微补充道，“根据我们和狮门、中影的多次沟通，综合考量市场环境、影片后期完成度以及……最近的舆论氛围，我们三方共同决定，《魔女》的最终上映日期，定在7月28日，周一上映，抢占七月底八月初的暑期档尾巴。”
7月28日。
姜宇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个时间点，避开了可能过于喧闹的六月和七月上旬，又有一定的暑期档余温。
更重要的是，距离现在还有两个多月，有足够的时间进行一轮宣传。
“路阳，你觉得这个档期怎么样？”姜宇看向年轻导演。
路阳坐直身体：“姜总，我觉得可以。片子已经完全做完了，包括最后的光影数字的特效镜头和音效混录。现在就是等定档后，开始按计划跑宣传。我对成片质量有信心，两个多月的时间，足够让第一批口碑慢慢发酵。”
“具体宣发方案，四微你牵头，和路阳、中影、狮门尽快敲定细节。基调要稳，突出电影本身的创新和制作水准。”姜宇定下调子。
“明白。”杨四微记下。
周牧和路阳又简单汇报了几个细节问题，便先后离开了会议室，各自去忙了。
......
杨四微合上笔记本，稍微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姜总，还有一件事，按您之前提过的，我一直有关注刘艺菲小姐的情况。”
姜宇端起刚才小廖送进来的水，喝了一口：“嗯，你说。”
“情况不太好。”杨四微斟酌着用词，“据我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她确实被圈内，尤其是内地电影圈，软性封杀了。源头很大可能来自华艺的王中雷那边。他私下和不少制片公司、导演工作室打过招呼，理由嘛，无非是难合作、性价比不高之类的。功夫之王上映后，针对她的负面消息，尤其是关于演技、背景、私生活的黑通稿，明显增多，很多都带着水军的痕迹。”
姜宇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自从去年底试镜《魔女》病发后，她公开露面极少，商业活动几乎为零。她真的听从了专业建议，静心休养，并且悄悄进了国家话剧院的一个排练场，跟一位老演员在排话剧，可能是想沉下心来磨炼演技，也避开风口浪尖。”
杨四微顿了顿，“她母亲刘小丽女士试图接触过一些电影资源，基本都没了下文。现在的情况是，电影圈进不去，有分量的电视剧也接不到，曝光度急剧下降。”
姜宇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会议桌面上轻轻敲击。
“陈金飞那边呢？没动作？”他问。
“陈总似乎有些麻烦。”杨四微声音低了些，“他能量主要在地产圈，而且，听说惹了官司了。这种具体到项目资源的封杀，尤其是业内几家联手形成的默契，他硬要破除不是不行，但代价会很大。他们似乎在尝试接触一些港资项目，想曲线救国，但进展缓慢。”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一个曾经站在风口浪尖的年轻演员，因为复杂的利益博弈和行业潜规则，正在被无形的手缓慢地推向边缘。
姜宇想起医院里她忍着眼泪说“谢谢您给我指了一条路”的样子，想起她眼中那股不甘和倔强。
“知道了。”良久，姜宇开口，声音平稳，“继续关注。有新的情况随时告诉我。”
“好的，姜总。”杨四微点点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另外，”姜宇叫住她，“把《魔女》最终版的预告片和几款主要海报设计稿，发我一份。还有，让北美项目部把《黑天鹅》整理一份更详细的资料给我，越快越好。”
杨四微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什么也没多问，只是利落地应道：“明白，今天下班前发您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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