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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元回到雷猛场子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他肩上扛着个人，衣服沾血，半边裤腿还让砖灰糊得发白。
雷猛正在大厅里来回转圈，烟抽了一地。听见脚步，他赶紧迎上来，刚喊了声“大哥”，就看见陈元把肩上那人往沙发上一扔。
“砰”的一声，沙发腿都歪了。
雷猛看看昏迷的黑衣人，又看看陈元，嘴角抽了两下：“大哥，您这是出去进货了？刚送回来一个，怎么又拎回来一个？”
陈元拿起桌上的凉茶，一口气灌了半壶，茶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他抹了一把，才道：“刚才那个是岛国的，这个是唐门的。不是一个厂家，别放一块儿。”
雷猛蹲下，掀开黑衣人的面罩，又看了看他大腿上那块伤，倒吸一口凉气：“唐门都跟到蜀都了？”
“你以为人家来旅游？”陈元把茶壶放下，掏出烟，烟盒里只剩两根，还都弯了。他费劲捋直一根，叼在嘴里，“这孙子趴屋顶看半天，腿还挺快。要不是我追得紧，今晚就让他跑了。”
雷猛脸色发沉：“我马上安排人，二十四小时轮班。”
陈元吸了口烟，烟雾刚从嘴里出来，他眉头又皱起来。
“人看紧只是第一层。唐门今晚既然敢盯我，说明他们在蜀都不止一双眼睛。这个人没回去，他们要么灭口，要么救人。”
雷猛骂道：“他娘的，真当咱们这儿是菜市场，想来就来？”
陈元道，“这几天换路线，换住处。厨房、送酒的、打扫卫生的，全查一遍。别光盯着拿刀的，有时候端一碗汤进来，比十把刀还管用。”
雷猛脸上没了笑：“明白。”
陈元又交代了几句，起身往外走。
到了门外，夜风一吹，他才觉得后背黏糊糊的，全是汗和血。他摸出手机，翻到秦岚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
秦岚那边很安静，声音却警惕得很：“干什么？”
陈元问：“你在哪儿？”
“派出所。”
“大半夜你去派出所干什么？”
“自首。”秦岚说得一本正经，“今晚设计陷害良家妇男，我心里过意不去。”
陈元牙根顿时痒了：“你还知道自己是陷害？”
“知道啊，所以正准备把照片洗出来，贴在床头忏悔。”
“秦岚，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过去，把你衣服也扒了？”
电话那头立刻道：“我就在家，你有本事来！不来你是狗！”
说完，电话啪地挂了。
陈元拿着手机，愣了两秒。
这娘们嘴上说在家，语气倒像是让他在家门口跪着。
他转身又推门进了大厅。
雷猛刚叫人把黑衣人抬下去，一回头，吓得差点蹦起来。
“卧槽！大哥，你不是刚走吗？怎么又回来了？属泥鳅的啊，连个动静都没有！”
“给我找辆车。”陈元道。
雷猛上下看他：“您又要去哪儿？”
“秦家。”
雷猛脸上马上露出那种男人都懂的表情：“大哥，刚抓回来两个，您又要去会一个。您这一天安排得比皇上翻牌子还满。”
陈元抬手就要抽他：“你最近是不是皮痒？我去问正事。”
“懂懂懂，都是正事。”雷猛赶紧拿钥匙，“那辆黑色越野，手续干净，油满的。要不要我派个司机？”
“不用。”陈元接过钥匙，走了两步，又回头：“不许偷懒。人要是跑了，我把你塞冰柜里。”
雷猛一个激灵：“跑不了，谁跑我剁谁！”
……
秦家老宅在城南。
白墙黑瓦，门口两盏灯笼，光不亮，刚好照见石阶上的青苔。
陈元把车停下，还没敲门，里面就有人把门开了。
老门房看了他一眼，笑道：“陈先生吧？老爷子交代过，您来了直接进。”
陈元脚步一顿：“他知道我要来？”
“老爷子说，孙女扒了人家衣服，人家肯定得找上门。”
陈元脸都黑了：“这事传得挺快啊。”
门房憋笑：“不快，全家刚知道。”
陈元一路往里走，穿过两道月门，院里假山压着流水，水声细细的。天井里种着桂树，香气很淡，混着湿石头的味道，闻着倒让人心静。
正院灯还亮着。
秦守仁坐在竹椅上，怀里搂着那个二十多岁的外国姑娘，正拿一颗葡萄往人家嘴边送。
他如今脸色红润，头发都黑了不少，哪有第一次见面时躺在床上装病的样子。
“小宝贝，你吃一颗，我也吃一颗。这叫什么？这叫中西结合，疗效好。”
外国姑娘听不懂他那些荤话，只知道笑，刚咬住葡萄，秦守仁又把嘴凑过去：“给我留半颗，别全吞了，老头子我就好这一口。”
陈元站在门口，看得眼皮直跳：“老爷子，您这身子骨，是不是补得有点过头了？”
秦守仁一回头，看见陈元，眼睛顿时亮了：“小陈来了！快坐快坐！”
他把葡萄往盘里一扔，搂着外国姑娘的手却没松，还冲陈元挤了挤眼：“怎么样？我最近是不是年轻了？你这给我找的人，比什么补药都强！”
陈元拉开椅子坐下：“您再年轻下去，秦岚得管您叫哥。”
“那不行，辈分不能乱。”秦守仁哈哈一笑，随后拍了拍外国姑娘的手，“去，把我留的餐点拿来，再沏壶好茶。”
陈元赶紧摆手：“不用，我坐一会儿就走。”
秦守仁脸一板：“你看不起我？”
“这跟看不看得起有什么关系？”
“到我家连口东西都不吃，传出去，人家说我秦守仁抠门，连孙女婿都舍不得管饭。”
陈元摸了摸鼻子：“您这孙女婿叫得挺顺口。”
“那你想让我叫不顺口吗？”
“您还是拿餐点吧。”
外国姑娘笑着去了。
没过多久，桌上摆满了。卤牛肉、鸭舌、桂花糕，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醪糟蛋。
陈元本来不饿，闻到卤香味，肚子倒先叫了一声。
秦守仁笑道：“嘴上说不要，肚子挺诚实。”
“我这是给您面子。”陈元夹了块牛肉，咸香里带着药材味，嚼着不柴。他又喝了一口醪糟，甜味顺着喉咙下去，胃里暖了，身上的疼都像轻了一点。
秦守仁看着他吃了几口，忽然问：“鬼医诀练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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