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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河借着肚子不舒服(假装)的由头,率先走在了回家的青石板路上。夜色渐深,村落里大部分人家已经熄灯,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朦胧的光。
路过一处狭窄的巷道拐角时,灯光被高耸的院墙遮挡了大半,脚下石板路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
陆星河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
一束明亮的白光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湿滑的石板和墙角的青苔。
他警惕地放慢脚步,正准备小心通过,耳边却冷不丁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呼唤:
“星……河……”
那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裹挟来的模糊音节,又像是隔着什么厚重的屏障传来,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空洞和……寒意。
尾音似乎还带着奇怪的、细微的嘶嘶声,瞬间消散在寂静的夜风里。
陆星河浑身一僵,后背陡然窜上一股凉意,汗毛倒竖。
他猛地停下脚步,握紧了手机,手电筒的光束下意识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扫去。
那是拐角另一侧,一片完全被阴影吞噬的角落,堆放着一些杂物和废弃的农具,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谁?”他压低声音问,清亮的声音在空旷的巷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没有回应。
只有夜风吹过屋檐,带起几片落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不知哪户人家传来的、模糊的电视声响。
陆星河站在原地,心跳有些加速。
他不是普通的富家公子,从小在陆闻璟和于闵礼的熏陶和“特别关照”下,胆量和警惕性都远超同龄人。
但刚才那声呼唤太过诡异,不像是恶作剧,也不像是熟悉的村民……
他皱了皱眉,没有贸然走向那片黑暗,而是将手机摄像头对准那个方向,调整到录像模式,同时另一只手悄悄摸向手腕上那块特殊的智能手表——那里有紧急报警和定位功能。
“是谁在那里?出来。”他提高了些音量,语气努力保持镇定。
依旧寂静无声。
那片阴影角落仿佛一张沉默的巨口,吞噬了所有声响。
陆星河犹豫了一下。
是听错了?还是真的有什么?
他握紧手机,准备再次开口,或者直接离开去叫人。
就在这时,那声音又响起了,这次稍微清晰了些,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熟悉的……做作?
“星河,是——我——”
那故意拉长的、带着点气音和怪调的呼唤,让陆星河耳朵一动。
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啪”地一声断了,不是被吓断的,是被气断的!
刚才的恐惧和警惕瞬间被一股熊熊燃起的怒火取代。
他猛地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束毫不客气地直直射向那片阴影角落,小脸上因为气愤而升起的红晕在光线下清晰可见,眼睛瞪得溜圆。
“祁、一、舟!”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低吼出来,清亮的声音里充满了被戏弄的羞恼和愤怒,“你居然吓我!你给我出来!”
阴影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伴随着一声憋不住的、极轻的闷笑。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一堆废弃竹篓后面灵活地钻了出来,动作轻巧得完全不像他这个体型该有的。
祁一舟身上还穿着便于隐匿的深绿色衣服,脸上带着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恶作剧得逞的得意笑容,以及一点点被抓包的心虚。
“宝贝,别生气嘛!”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凑近了些,在手机手电筒的光柱里,他的笑容显得有点欠揍,“我就是……就是看你一个人走夜路,想跟你开个小玩笑,顺便……保护你一下下。”
最后那句他说得飞快,试图增加一点正当性。
“保护我?用装神弄鬼的方式?!”陆星河气得胸口起伏,手电筒的光晃得祁一舟眯起了眼,“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吓出心脏病?我还以为……以为……”
他说不下去,那种后背发凉的感觉现在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而罪魁祸首居然是他老公……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对!我错了!”祁一舟一看宝贝真的生气了,立刻收起嬉皮笑脸,低下脑袋,让自己和陆星河平视,语气诚恳地道歉,“我就是想逗逗你,没想到真吓着你了,我认罚!你说怎么罚都行。”
陆星河看着他这副认错态度良好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消下去一些,但余怒未消,更多的是后怕和委屈。
他抿着唇,不说话,只是用那双瞪圆了的、还带着点湿气的眼睛看着祁一舟。
祁一舟被他看得心都揪起来了,恨不得时光倒流把自己刚才那愚蠢的“玩笑”塞回肚子里。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摸摸陆星河的脸,又怕被推开。
“宝贝,别气了,嗯?”他放软了声音,带着哄劝,“我保证,以后绝对不这么吓你了,要不……你打我两下出出气?”
他主动把胳膊递过去。
陆星河看着眼前这张写满了讨好和愧疚的脸,想起他平时那些无微不至的关心和死皮赖脸的“追星”行为,心里那点气最终还是被无奈和一种……习惯了的感觉取代。
他叹了口气,伸手用力拍了一下祁一舟递过来的胳膊,没什么力道,更像是一种宣告:“下不为例!”
“绝对没有下次!”祁一舟立刻保证,脸上重新绽开笑容,这次是带着点讨好的、灿烂的笑容,“宝宝,我带你去个地方好不好?”
“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很近的。”陆星河被他牵着,半是好奇半是狐疑地跟着走,也没再挣脱。
两人借着清朗的月光,熟门熟路地在小巷和田间小径间穿梭,巧妙地避开了偶尔晚归的村民和可能存在的节目组镜头,仿佛两个在夜色中潜行的精灵。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祁一舟终于在一处缓坡前停下脚步。
他松开手,转身面对陆星河,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神秘与献宝般的兴奋,摊开双手,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雀跃:“欢迎宝宝来到——茶花世界!”
陆星河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呼吸。
他们正站在一片开阔的坡地边缘。
坡地上,是大片大片栽种的茶花树,此刻并非茶花盛放的季节,但奇异的是,几乎每一棵茶树的枝头,都挂满了无数盏小巧玲珑的、散发着柔和暖黄色光芒的LED小灯。
那些小灯被精心地缠绕在枝条上,星星点点,连绵成片,如同将整片星河都揉碎了,洒落在这片静谧的茶园里。
暖黄的光晕映照着深绿的茶叶,空气里弥漫着夜露与植物清冽的气息,美得不似人间,更像一个静谧而璀璨的梦境。
“这是……”陆星河瞪大了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下午他们采茶的茶园在另一边,这里显然是另一片更为偏僻、也未被节目组涉足的茶园。
“我下午‘踩点’的时候偶然发现的,”祁一舟压低声音,带着点得意的炫耀,“问了村民,说这片是老茶园,产量不高了,但景色好,村里有时会布置一下,搞点小情调。我一看,这不正适合晚上带我家宝贝来看嘛,就……稍微‘加工’了一下,多缠了几串灯。”
他指了指那些明显比别处更密集、造型也更别致,有些甚至扭成了小星星或花朵形状的灯串。
陆星河走近几步,暖光映在他稚嫩却已显俊秀的脸上,眼睛里倒映着万千星点。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一片被灯光勾勒出金色边缘的茶叶,冰凉柔韧的触感。
“喜欢吗?”祁一舟在他身后,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期待。
陆星河点了点头,诚实地:“喜欢。很漂亮。”
他顿了顿,看向祁一舟,“你弄了多久?”
这么多灯,一个人布置,绝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
祁一舟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也没多久,下午你们炒茶的时候我就溜过来弄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说得轻松,但陆星河能想象到他在烈日下或暮色中,一个人在这片茶园里爬上爬下、小心布置的样子。
心里那点因为被吓到而残留的不满,此刻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这个祁一舟,总是用他那些看似不着调、甚至有些烦人的方式,笨拙又固执地对他好。
“谢谢。”陆星河轻声说。
祁一舟眼睛一亮,简直比看到满园灯海还要高兴。
“不用谢!宝贝你喜欢就好!”他立刻掏出他那从不离身的专业相机,“来,站这儿,我给你拍几张!保证是今晚全村……不,全世界最靓的崽!”
陆星河这次没有拒绝,顺从地站到祁一舟指定的位置,背后是流光溢彩的茶花灯海。
祁一舟半跪在地上,找着角度,嘴里不住地念叨:“对对对,就这样,眼神看那边……宝贝真棒!”
拍到一半,祁一舟突然失去了兴致,站起身,走上前抱住陆星河,语气有些低沉:“好久没和宝宝贴贴了,好想你。”
陆星河被他这突然转变的情绪搞得疑惑,回抱住他,摸摸他的背,安慰道:“放心,还有几天第二期就结束了。”
祁一舟低头蹭了蹭他的脖颈,使劲嗅了嗅宝贝身上熟悉的满天星信息素,声音闷闷地,“宝宝,我可不可以亲亲你?”
温热的躯体紧紧贴着他,像只被主人训斥后拼命撒娇求饶的大型犬,蹭得陆星河衣衫都有些乱了。
陆星河被他弄得又气又想笑,绷着脸坚持:“不行。”
祁一舟更委屈了,早知道他就不吓老婆了,呜呜呜……
“啊,一下都不行吗?”
“不行。”
“呜呜呜……”
小狼狗在怀里使劲蹭啊蹭。
但他突然灵光一闪,想出一个好点子。
他松开了老婆,从一旁摘了几朵纯白无瑕的白茶花,对着老婆说:“宝宝,你闭上眼睛。”
“嗯?”陆星河皱眉。
“你快闭上好不好?”祁一舟恳求道。
陆星河无奈又宠溺地闭上了眼睛。
祁一舟屏住呼吸,心跳得飞快。
他迅速从那几朵白茶花上摘下几片最柔嫩的花瓣,动作轻巧地、将它们贴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花瓣带着清雅的微香和一丝凉意。
然后,他微微俯身,小心地、珍重地,将自己覆着花瓣的唇,轻轻印在了陆星河的嘴唇。
贴着东西亲,怎么算亲呢?
祁一舟:嘿嘿,我可真是个大聪明。
陆星河身体微微一颤,眼睛倏地睁开。
他感受到嘴唇上那异样的、带着花香的柔软触感,瞬间明白了祁一舟的“诡计”。
但看着对方那副得意洋洋、眼睛亮得堪比身后灯海的模样,陆星河心里那点被“算计”的羞恼,终究是败给了涌上来的、混合着无奈与纵容的笑意。
这个祁一舟,总能想出些稀奇古怪、让人哭笑不得的点子,偏偏又执着得让人没办法真的生气。
算了,就这样吧。
月光清辉,照亮归途。
两个朦胧的身影,热吻在星辰花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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