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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调命令下去后,大家一刻也没歇。不是不想歇,是不能歇。南北双线失利,北边汉人还在悬度虎视眈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冲出来。他坐在王座上,面前摊着地图,脑子里转着那些数字。兵没了,粮没了,钱也没了。什么都没了。但仗还得打。不打,贵霜就完了。
征兵令发到各州各地,像一块石头砸进了粪坑。那些地方官接到命令,脸都绿了。不是不想征,是征不到。
青壮年已经被征了好几轮了,剩下的不是老就是小,不是病就是残。现在连十六岁的孩子、五十岁的老人都不放过,这是要把家底都掏空。
但没办法,大王的命令,不执行就是抗旨。抗旨就是死。地方官们咬着牙,开始抓人。
村里,地里,山上,河边。那些正在干活的男人,被从田里拽出来。那些正在放牧的男人,被从山上赶下来。
那些正在家里编筐的男人,被从屋里拖出来。他们喊着,叫着,求着。没用。绳子一捆,推着走。有人反抗,打。
有人逃跑,抓回来,打得更狠。有人跪在地上哭,说家里还有老人孩子,说田里的麦子还没收,说牲口没人喂。
地方官才不管呢,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我的事是交够人。交不够,我死。你死还是我死?那人被推走了。
一批一批的青壮年被从各地押送到军营。不,不是青壮年,是老弱病残。十六岁的孩子,瘦得跟猴似的,连刀都拿不稳。
五十岁的老人,头发都白了,腰也直不起来了。还有瘸的,瞎的,缺胳膊少腿的。军机大臣看着那些人,脸都白了。
这哪是兵,这是叫花子。但没办法,没人了。只能拿他们凑数。
兵器也不够。刀不够,矛不够,弓不够。仓库里的兵器,早就发完了。剩下的,是那些坏了的、锈了的、断了修好的。
管兵器的大臣说,要不,让工匠赶造?波调说,赶造。工匠日夜赶造,但铁不够。铁矿石从哪儿来?矿山在北方,在悬度那边,在汉人控制的地方。
运不过来。管兵器的大臣说,那怎么办?波调说,用木头,用竹子,用石头。能杀人的就行。管兵器的大臣低着头,去办了。
于是那些新兵拿到了兵器。竹矛,木棍,石斧。有的连竹矛都没有,只发了一把镰刀,一把菜刀。
他们拿着那些东西,站在队列里,看着前面那些穿着铁甲的老兵,眼睛里没有光,只有茫然。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打仗,不知道跟谁打,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他们只知道,他们被从家里抓来了,田里的麦子还没收,牲口没人喂,老人孩子没人管。他们想回去。但回不去。
人多了,吃饭就成了问题。几万张嘴,每天要吃。粮食从哪儿来?仓库里的粮草,早就在南边那一仗中丢光了。
剩下的,还不够那些老兵吃几天。现在又多了几万张嘴,怎么办?波调说,征。从百姓手里征。
征收令发下去,地方官又头疼了。不是不想征,是征不到。百姓手里也没粮了。去年收成不好,今年还没到秋收。
正值青黄不接的时候,很多人家粮食都见了底,就等着田里的麦子熟了。现在要征粮,征什么?征锅里的粥?征孩子嘴里的饼?征老人藏在地窖里的那点救命粮?
地方官硬着头皮去征。挨家挨户,敲门,搜粮。百姓跪在地上哭,说家里真的没粮了,说麦子还没熟,说孩子饿得直哭。
地方官说,我也没办法。大王的命令,不征就是抗旨。你们饿死,还是我死?百姓不说话,只是哭。粮食被一袋一袋搬走,被一筐一筐扛走。
有人拦,被推开。有人抢,被打。有人抱着粮袋子不放,被一脚踢开。粮食被装上牛车,一车一车,往军营。
百姓站在路边,看着那些运粮的车走远,脸上没有表情。有人坐在地上,有人靠在墙上,有人抱着孩子,有人跪在地上。没人哭,哭不出来了。
波调坐在王宫里,听着那些征收上来的数字。粮草够吃一个月。一个月后呢?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个月后,秋收就到了。
收了麦子,就有粮了。他这样安慰自己。但他也知道,秋收的时候,田里没人干活。青壮年被征走了,剩下的老弱妇孺,能收多少?能收多少算多少吧。
征了百姓的粮,还不够。那些贵族,那些豪强,手里有粮。他们的仓库里堆满了粮食,他们的地窖里藏满了金银。
他们平时挥金如土,一掷千金。但让他们出粮,比杀了他们还难。波调派人去跟贵族们“商量”。
说是商量,其实是命令。每家每户,按人口,按土地,按家产,出粮。出多少,定了。不出的,按叛国论。
贵族们接到命令,脸都黑了。有人骂,有人摔东西,有人连夜把粮食藏起来。但没用。波调派兵去搜,一袋一袋,从地窖里搬出来,从密室里搜出来。
贵族们看着粮食被搬走,眼睛红了,牙咬碎了,但不敢吭声。他们知道,现在的大王不是以前的大王了。
以前的大王讲道理,现在的大王不讲道理。以前的大王要脸,现在的大王不要脸。为了打仗,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矛盾越来越深。百姓恨波调,恨他征粮征兵,恨他把他们从家里拖出来,恨他把他们的粮食抢走。
贵族恨波调,恨他动了他们的私产,恨他不给他们留面子,恨他把他们当贼防。大臣们也恨波调,恨他独断专行,恨他不听劝,恨他把贵霜拖进了深渊。
但没人敢说出来。波调手里还有兵。那些兵虽然饿着肚子,虽然装备简陋,但还能杀人。杀几个人,镇压几场骚乱,不是问题。
但波调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等那些兵也饿得拿不动刀了,等那些百姓也饿得揭竿而起了,等那些贵族也饿得铤而走险了,他就完了。
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只想撑过眼前。撑过眼前,再说以后。
粮食不够吃,只能省着吃。一天两顿变成一天一顿,一天一顿变成一天半顿。那些新兵饿得眼冒金星,走路打晃。
那些老兵也好不到哪儿去,甲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人瘦了一圈。管粮草的大臣说,大王,粮草只够吃半个月了。
波调说,再省。管粮草的大臣说,再省就要饿死人了。波调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盯着身毒河上游那几个要塞。那是贵霜最后的屏障。
汉人一旦过了悬度,就要面对那些要塞。要塞里有多少兵?不知道。粮草够不够?不知道。
但波调知道,那些要塞的守军,日子比王城里的兵还难过。王城里的兵还能一天吃一顿,他们可能一天都吃不上一顿。
偏远地区的补给线太长,路太难走,粮食运不上去。以前就难,现在更难。征兵征粮,把那些运粮的民夫也征走了,没人运粮了
。就算有人运,路上也会被饿疯了的百姓抢。就算不被抢,运到要塞,也剩不了多少。
身毒河要塞的守将叫达斯,四十多岁。他已经好几天没吃饱了。不是不想吃,是没得吃。粮草断了快十天了。
上次运来的粮食,只够吃三天。三天吃完,就再也没来过。他派人去催,催了好几次,回来说,路上被抢了。
达斯站在城墙上,看像西南,希望能看见运粮的队伍,但是没用只是徒劳,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按了按肚子。
他转过身,走下城墙。很多守军直接半躺在墙角,抱着头,有气无力的。看见他过来,只是用木然空洞的眼神扫视一下,接着躺着。
达斯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没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他只知道,再不来粮,不用汉人打,他们自己就垮了。
他站在城墙上,又看了一眼东边。东边,汉人,就在那边。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下去。没粮。没粮怎么守?他坐在石头上,抱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办。
风吹过来夏日的风不知为何。让他感觉冷的打了个哆嗦,裹紧了衣服也不暖和。肚子里没东西,穿什么都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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