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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调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耳边只有风声,在呼呼响。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看见汉人的追兵。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远越好。有人从马上摔下来,没人停。有人跑不动了,倒在了路边,也没人管。
直到天黑了。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马跑不动了,嘴上挂着白沫,蹄子打滑,差点栽倒。
波调勒住马,从马上滑下来,这才发现他腿都软了,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还好他手快扶助了马鞍,扶着马鞍站了一好会儿。
亲兵也下了马,围在他身边,一个个都浑身发抖。波调往四周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远处有火光,一闪一闪的,不知道是汉军的火把还是什么。他不敢点火把,怕被汉军发现。
“就地收拢。”他的声音是哑的,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亲兵应了一声,摸黑去传令。波调坐在一块石头上等着。
陆陆续续有人从战场上跑回来,不是一队一队,是一个一个,三三两两。有的骑着马,有的步行,有的光着脚,有的衣甲都跑丢了。
他们跑进营地,瘫在地上,喘着粗气。有人哭,有人喊,有人发呆,有人趴在地上吐。
波调让亲兵去收拢,把跑回来的人集中起来,登记,清点。亲兵们摸着黑,一个一个喊,一个一个拉,把那些瘫在地上的人拖到一起。
夜越来越深,跑回来的人越来越多。一百,五百,一千,五千。波调坐在石头上,看着那些被收拢起来的兵。
火把不敢点,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黑黢黢的人影,蹲在地上,挤在一起。有人在咳嗽,有人在呻吟,有人在小声哭。
波调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冷。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凉的,带着血腥味,带着硝烟味。他裹紧了袍子,还是冷。
天快亮的时候,跑回来的人渐渐少了。亲兵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数字。“大王,收拢了九万三千多人。”
波调接过木牌,看了一眼。九万三千。出去的时候二十万,回来九万三千。十万没了。
十万大军,十万人,就这么没了。他的手在抖,木牌差点掉在地上。他攥紧,指甲掐进肉里。
“辎重呢?粮草呢?”他的声音很低,很平,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亲兵低下头,不敢看他。“辎重……全丢了。粮草也没了。战场上跑的时候,来不及带,全扔了。”他顿了顿。“回来的弟兄,都饿着肚子。水也没了。”
波调没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东边有了一点白,很淡,很浅。
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头,看着那些直接躺在在地上的兵。他们饿着肚子,没吃没喝。有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有人抱着膝盖,低着头。有人望着天,嘴里念叨着什么。波调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自己也跟他们一样。没吃没喝,没地方去,不知道该干什么。
“象兵呢?骑兵呢?”他又问。
亲兵的声音更小了。“象兵……几乎损失殆尽。战场上被炮惊了,四处乱跑,踩死踩伤无数。
活着的,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骑兵……也没剩下多少。回来的多是步兵和辅兵。那些附庸国的兵,很多在溃败的时候就直接跑了,大概是逃回去了直接,找不回来了。”
波调没说话。他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损失过半。昨日一战,最少损失了七八万在战场上,都是贵霜的精锐。
精锐骑兵、重甲步兵、象兵,是贵霜几百年攒下来的家底。一仗后,全没了。
他坐回石头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抖。他攥紧拳头,不让它抖,但手不听话,还是抖。
这才有时间头疼国内的局势,那些主和派。以前贵霜纵横周边,大军所向披靡,那些人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
现在呢?贵霜的精锐军队损失惨重,附属国和部落的军队也损失惨重。那些人会怎么做?他们一定会跳出来。弹劾他,指责他,逼他退位,逼他和谈,逼他割地赔款。
他们会说,这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非要打,是他非要跟汉人硬碰硬,是他把贵霜拖进了深渊。
他们不会管汉人打到家门口了,不管不行。他们只会看结果。结果就是贵霜输了,输得很惨。
还有那些附属国。以前贵霜强大,他们臣服,年年进贡,岁岁来朝。现在贵霜败了,精锐尽失,他们还会臣服吗?不会。
他们会像秃鹫一样扑过来,从贵霜的尸体上撕下一块肉。那些墙头草,那些两面三刀的小国,那些早就对贵霜面从腹诽的部落,怕是已经在打算着怎么向汉人表忠心了。
他们会派使者,带着礼物,跪在汉人面前,说他们早就想归顺大汉了,说贵霜欺压他们多年,说他们是迫不得已。
波调想到这里,也凄惨的一笑,现在的贵霜,还能压住他们吗?
还有那些大臣,那些贵族,那些在朝堂上对他唯唯诺诺的人。他们家里都有私兵,都有庄园,都有势力。以前贵霜的军队强大,他们一个个乖的和孙子一样。
现在贵霜的精锐军队几乎损失殆尽,他们会不会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会不会有人趁乱起兵,割据一方?
会不会有人勾结汉人,里应外合?波调不知道。他只知道,回去之后,要面对的,不是汉人的强大军队,而是自己人的刀子。
他坐在石头上,想了一夜后才站了起来不是想好了是天亮了。站起来的时候。腿麻的差点站不稳,扶着石头站了一会儿。
亲兵走过来,扶住他。“大王,您没事吧?”波调推开他的手。“没事。”他走到他的士兵面前,看着他们。他们也在看他,眼睛里没有光,只有茫然。
“大王,咱们……接下来怎么办?”一个副将小声问。
波调没答。他看着远处,嘴里只是喃喃着:“损失过半,昨日一战争最少损失了七八万在战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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