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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耕一完,许都的气氛就变了。街上巡逻的兵多了,城头守夜的岗密了,进出城的车马查得严了。百姓缩着脖子走路,说话声都压低了三分谁都知道,北边那位新登基的皇帝,要动手了。
曹操府邸的正堂里,气氛更沉。
曹操坐在主位,左手边是荀彧、郭嘉、满宠,右手边是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小皇帝献帝坐在侧位,低着头,手拢在袖子里,像尊泥塑。
他已经十六了,不是孩子。可坐在这儿,跟摆设没两样。曹操议事,他听着;曹操下令,他点头。
前几天听说北边那位皇兄称帝,有传国玉玺,有父皇遗诏,他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有点慌,有点怕,还有点隐隐的期待。要是皇兄打过来,曹操败了,他这傀儡皇帝,会是什么下场?
“陛下。”曹操忽然开口。
献帝一激灵,抬头:“曹曹公请讲。”
曹操指了指案上的军报:“刘朔在邺城整军,关羽五万兵驻青州,徐晃三万兵驻并州,张辽三万兵驻荆州。三面合围,意图明显要打许都。”
献帝手抖了抖:“那那如何是好?”
“臣等正在商议。”曹操说着,看向荀彧,“文若,你说说。”
荀彧起身,走到堂中挂的地图前。图上,刘朔的地盘涂成红色,像一大块烙铁,把许都包在中间。
“主公请看。”荀彧手指地图,“北面,关羽从青州南下,可直取濮阳、陈留;西面,徐晃从并州东进,可攻洛阳、荥阳;南面,张辽从荆州北上,可取宛城、叶县。三路齐发,许都守不住。”
堂里鸦雀无声。
夏侯惇忍不住:“守不住也得守,咱们还有十万兵马,许都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守三个月没问题。”
荀彧摇头:“守三个月又如何?刘朔坐拥大半天下,兵多粮足,耗得起。咱们耗不起。三个月后,粮尽援绝,军心必乱。”
曹仁问:“那依文若之见,该如何?”
荀彧沉默片刻,缓缓道:“两条路。其一,死守许都,与刘朔决战。胜,可保中原;败玉石俱焚。”
“其二呢?”
“其二,”荀彧看向曹操,“归附。”
堂里炸了锅。
夏侯渊拍案:“归附?文若你疯了?咱们跟刘朔打了这么多年,现在归附,他能饶了咱们?”
曹洪也吼:“要降你降,老子不降!”
荀彧不说话了,看着曹操。
曹操摆摆手,让众人安静。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才开口:“归附刘朔会怎么待我?”
这话问的是荀彧,但眼睛看的却是献帝。
献帝头皮发麻,低下头。
荀彧道:“刘朔此人,虽对世家酷烈,但对降将尚算宽厚。张郃、高览、田丰、沮授,皆得重用。主公若归附,至少可保性命。”
“性命”曹操喃喃,“我要的,不只是性命。”
他站起身,在堂里踱步。靴子踩在地砖上,声音沉闷。
“刘表归附,荆州被夺。刘备归附,困守小沛。我若归附,最好的下场,也不过是做个富家翁,闲居许都,了此残生。”他停下,看向众人,“你们呢?跟着我这么多年,到头来一场空?”
夏侯惇等人眼眶红了。
郭嘉咳嗽两声,开口:“主公,其实还有第三条路。”
所有人看向他。
郭嘉撑着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江东位置:“联孙策。”
“孙伯符?”曹操皱眉,“那小子骄傲得很,肯与吾联盟?”
“肯不肯,试试才知道。”郭嘉说,“刘朔势大,孙策不会不知唇亡齿寒的道理。咱们若败了,下一个就是他。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联手一搏。”
荀彧沉吟:“孙策年轻气盛,未必肯低头。且江东与咱们素有旧怨”
“旧怨再大,大不过生死。”郭嘉说,“主公可派使者去江东,陈说利害。许以重利若败刘朔,中原归咱们,江东归他。两家划江而治,永为盟好。”
曹操沉思。
这主意,听着可行。孙策有兵有将,有水军,据长江天险。若能与他联手,南北呼应,或许真能扛住刘朔。
“谁去?”他问。
满宠起身:“臣愿往。臣与江东张昭有旧,可先行联络。”
曹操点头:“好。你去准备,尽快动身。”
满宠退下。
曹操又看向荀彧:“文若,若与孙策联盟,咱们有几成胜算?”
荀彧算了算:“若孙策全力相助,水军封锁长江,步兵北上策应或许有三成。”
三成。
很低,但总比没有强。
曹操深吸一口气:“那就赌一把。传令各军整备战备,加固城防。同时把家眷送到谯县老家去。”
这话一出,堂里人都明白了——主公这是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议完事,众人散去。献帝也要走,曹操叫住他:“陛下留步。”
献帝心里一紧,停下。
曹操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看了很久,才说:“陛下可知,刘朔若打过来,会如何待你?”
献帝摇头:“不知。”
“他会废了你。”曹操声音平静,“你是董卓立的,名不正言不顺。他有玉玺,有遗诏,是正统。你活着,对他就是威胁。”
献帝脸白了。
“但我不会让他废了你。”曹操继续说,“你是汉帝,我是汉相。只要我在一天,你就还是皇帝。”
献帝抬头,看着曹操。这个挟持他多年的权臣,此刻眼神复杂有野心,有狠厉,但似乎也有那么一点真心。
“曹公……”他声音发颤。
“回去吧。”曹操摆摆手,“这些日子,少出门。”
献帝退下。堂里只剩曹操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
联孙策,抗刘朔。
听起来美好,但他心里清楚难。
孙策不是傻子,不会轻易上船。就算上了船,两家各怀心思,能有多少默契?刘朔那边,谋士如云,猛将如雨,岂会看不出他们的算盘?
可还能怎样?
降,他不甘心。
战,胜算渺茫。
只能赌。
赌孙策的野心,赌刘朔的疏忽,赌那一线生机。
“刘朔”他喃喃,“你给留条活路,不行吗?”
窗外,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
春天来了,但他的春天,在哪里?
与此同时,邺城。
刘朔也在看地图。他手指在许都位置点了点,又滑到江东。
“曹操现在,该想联孙策了吧。”
徐庶点头:“必是如此。四面楚歌,他只能找外援。”
“孙策会答应吗?”
“难说。”贾诩接话,“孙伯符年轻,有锐气,未必肯屈居人下。但形势逼人,他若聪明,该知道独木难支。”
刘朔笑了:“那就让他聪明一回。传令张辽水军前出,在长江上演练。让孙策看看,咱们的水军,不比他的差。”
“诺。”
“还有,”刘朔补充,“派人去江东散布消息就说曹操许孙策,若败朕,划江而治。但私下里,曹操已派人联络荆州旧部,准备事成之后,反手吞并江东。”
徐庶眼睛亮了:“陛下这是挑拨离间?”
“不算挑拨。”刘朔说,“曹操那人,朕了解。真让他赢了,他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孙策。朕只是提前帮孙策看清楚。”
命令传下去。
刘朔走到堂外,看着夕阳。
春天,万物生长。
也是用兵的好时候。
曹操,孙策。
一起收拾了,天下就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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