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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清欢还没说话，就看到宋宿挡在她身前：“安心，有我呢。”来人是黎满仓和李秀娘。
还有黎金宝和他的媳妇儿赵莲英。
赵莲英正护着李秀娘，两人手挽着手，好得跟亲母女似的。
黎家人进了院子。
黎满仓和黎金宝看到挡在前面的宋宿，浑身的气势顿时收敛了下去：“女……女婿也在啊。”
宋宿微微颔首：“岳丈。”
黎满仓脸上堆起笑容，凑到宋宿面前：“我听人说，今儿一早女婿你带着人和家伙事儿到我家地里帮忙收谷子去了？”
宋宿神色冷淡：“岳丈许是听错了？我们今天确实是去收了谷子，不过那田是我们宋家的。”
他的态度不容置喙。
黎满仓就有点着急了：“不是，你们宋家哪儿还有什么田啊？”
黎金宝连忙按住自家三叔，又扭头对宋宿客气道：“宋大哥，你这几年一直忙着在书院念书，可能还不太清楚……”
“你家的地，早已被清欢卖给我们，都两年了！”
宋宿就扭头去看黎清欢：“是这样吗？”
黎清欢茫然地摇头：“没有啊，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她扭头去看宋母：“娘你知道吗？”
宋母摇摇头：“我可没听过这事儿。”
黎清欢耸了耸肩：“就是嘛，如果真卖了家里什么东西得了钱，我肯定第一时间给娘买鸡吃，哪里还会藏着掖着不让你知道？”
宋母笑了起来，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副婆媳情深的模样却刺痛了旁边李秀娘的心。
李秀娘只觉得一股无名怒火冲上脑门：“黎清欢！你亲娘还活生生在这儿站着呢！你一口一个娘喊谁呢？”
“就算你有钱了，要孝敬也该是孝敬我！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这是她养大的闺女，怎么能够喊别人娘？
这是要拿刀捅穿她的心吗？
黎清欢冷笑：“你们不是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吗？我这一声娘，自然喊的是我婆婆了，要孝敬的，自然也只有我婆婆。”
李秀娘脸色异常难看，“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黎满仓不想掰扯这些没用的，他暗自瞪了一眼李秀娘，把她扯到旁边，然后自己又上前说：“清欢，卖田的事儿当初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怎么能抵赖？”
黎清欢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爹你在胡说什么？老糊涂啦？我什么时候签了什么字条？”
此话一出，仿佛捅了黎家的马蜂窝。
黎满仓瞪大了眼睛大声呵斥：“什么没有？！怎么没有？！你这死丫头青天白日的说什么鬼话？”
黎金宝：“清欢，这可不是赌气的时候！字据还在家里留着呢！”
见黎清欢和宋宿都没把他的话当回事，他莫名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觉得自己被轻视了。
他撸起袖子，态度强硬了些：“你们今天突然这么不分青红皂白跑去收走我们家的稻谷，这是抢劫你知不知道？”
李秀娘怨恨地瞪着她：“黎清欢你良心让狗吃了？现在竟然串通外人来欺负自家人？”
“那地分明是你以三十文钱的价格让渡给你弟弟的！宋家的这几亩地现在全是在你弟弟名下！”
赵莲英在旁边打圆场：“清欢，你年纪小，不懂事，跟我们这些娘家人离心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黎清欢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你的意思是，我花了三十文钱，把地送给了我弟弟？”
“你们明明可以直接抢我家的地，却还给了我一顿饭钱？”
黎家人被噎住，脸上不约而同露出心虚之色。
当初说好的自然不是这个价钱。
他们当初说的是，黎清欢越来越胖，家里只靠她公公干活，几亩地忙不过来。
于是他们就说想要租宋家的一亩地，一个月给她家三十文。
黎清欢一听每个月有三十文，就欣然答应了。
他们仗着她看不懂字，又信任娘家人，于是让她签了一张卖地凭书，将宋家的几亩地以三十文的价格卖给了她的亲弟弟，黎百川。
等黎清欢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她哭着跑回娘家求证时，李秀娘正在灶头上给赵莲英煨鸡蛋吃。
对于黎清欢而言，从小到大都没吃过的鸡蛋，在赵莲英这里不过是撒撒娇就能吃到的小玩意儿。
他们又哄骗她说，地被卖到娘家人手里，才是真正在她自己手里。
娘家有地，硬气了，黎清欢在婆家才能好，才能站得住脚。
于是黎清欢就这么被说服。
“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抢你地了？那是我们掏钱买的！”黎满仓不悦于女儿对他阴阳怪气的语气。
他是家里的天，也是家里不可撼动的最高权威，就算女儿嫁出去，也依然没资格挑衅他！
黎清欢看着这一家子人跳脚的模样，心中止不住地泛冷。
他们现在还以为她蠢么？
两年前卖地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有被说服。
她只是太害怕被家人排斥在外。
仿佛她如果不同意卖地那件事情，要是还继续闹，就不是黎家人，要被排除在外似的。
黎清欢看向这一家子人，仿佛在看陌生人：“什么卖地？我从来都没听过！”
“当初是你们跑来跟我说，我身体不好，做不了活，我公爹年纪大了一个人忙活不过来，所以才让我租两亩地给你们的。”
“是你们亲口跟我说，每个月租金三十文，我才点头的！”
“当初你们一家人信誓旦旦来劝说我将地租给你们，如今空口白牙就想昧下我家的地，可有想过我是你们的女儿？”
“你们往桃花村瞧瞧，随便扯一户人家的媳妇儿，你们敢这么去欺负别人吗？”
“旁人尚且顾及三分，怎么到了你们亲女儿身上，就可以随意欺负了？”
她自以为早就放平心态习惯了。
可当话被翻出来时，她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
委屈从心底一阵阵涌上来，冲得她眼眶发酸。
不是为了眼前的这对父母。
而是因着这些恶意和苦楚本不属于她，不是她该受着的。
平阳侯府的亲爹娘，是京中出了名的将门，用军功挣来的爵位，上头还有三个哥哥。
因而，他们都无比疼惜家里最小的女儿老四。
而这些疼爱，原本是属于她的！
她本不用受这十几年的苦楚，黎家这一家子人，原本捅破了天都不可能和她有接触的。
这本不是她的人生！
都是因为眼前这对黑心肝不要脸的养父母！
都是因为他们！
宋宿盯着她的背影，半晌没说话。
黎家人脸上不约而同露出几分心虚之色，又很快强词夺理：“什么租不租的？你自己听错了！”
“我们从来没租过！”
“你自己掰扯不清楚，又来赖我们做什么？当初卖地签字画押都是给你看过的，你自己动手按的手印，难道我们有谁逼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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