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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云璃得知魏钧回府后第一件事并非回禀老夫人,而是偷偷叫她过去,心中直打鼓。如风来叫人时神情急切,甚至不容齐云璃换衣裳,便催她过去。
到了静尘院,齐云璃行礼:“表哥找我?”
魏钧坐在紫檀木椅上,身上仍是赴宴时的锦袍。
他眉眼间带着倦色,上次画的《月下独酌图》旁多了几笔线条轮廓,像是不小心添上的,但画的主人似乎很满意,将它挂在了名贵山水画旁边。黑白映衬,倒别有一番意境。
“今日同你说话的人是谁?”魏钧问。
齐云璃柔声道:“今日宴会上,与我交谈之人甚多。王妃还有其他不相识的女眷,不知表哥问的是哪一位?”
魏钧上下打量她,目光盯得人发紧。
齐云璃喉间一窒,仿佛被人扼住,涌起一阵极不舒服的酸涩感。
“你在装傻。同你谈话的男子是谁?”
齐云璃游刃有余地答:“起初在府上迷了路,不慎走错,才结识了一位九品主簿。后来我在后院遇贼,他过来关心我罢了。怎么了?”
她今日穿了身较为艳丽的石榴裙。平日她衣着多是素色,白、黄之类,今日却有所不同。
他原以为她偏爱素净,首饰、簪子、衣裳皆是淡雅基调。
“我原以为你不喜这般艳丽的颜色。”魏钧走了过去,两人距离拉得很近。
他注意到齐云璃两手捏着衣角,攥成了拳,后背也绷得笔直。
可她的笑容依然甜美乖巧:“表哥说笑了。不过在定远侯府,我是个表姑娘,不好穿得太艳丽,以免惹人非议罢了。似我等世俗女子,谁不喜鲜亮颜色呢?”
她说自己世俗。
魏钧眼底掠过一丝迷茫。
可世俗的女子,不都该眼巴巴排着队,从东门排到北门,争着要嫁他么?即便做妾,也要留在他身边。
魏钧没来由地烦躁起来,一股郁气忽然涌上:“今日你在荣王府闹出的动静不小。若兰落水、周文彬一事,皆与你有关。”
这话听着很像责备。
齐云璃知他从不会关心人,心狠手辣。可这两件事,老夫人甚至荣王妃都未曾因此责怪她。
魏钧却先一步管起后宅之事,先一步来问责她,而非关怀。
齐云璃吸了口凉气,语气有些生硬:“表哥,若有人想推你下水,你也会这般做。我不过是做了任何人都会做的事。难道表哥更愿见我落水,最后去荣王府后院厢房‘歇息’时,让周大人得手?”
“若我当时不喊那一声‘抓贼’,即便我与周大人之间什么也未发生,周大人也会将污水泼到我头上。表哥或许在外头瞧见了,我确与这两事有关,是我亲手造就。可表哥若是我,又会如何?”
她说着说着,不知为何,眼眶竟不自觉蒙上一层水雾。就连说这些硬气话时,语调仍是自幼改不了的、软绵绵的腔调。
魏钧的存在压迫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这一年来所受的种种委屈,她从未在魏钧面前提过只言片语。
这个冷漠的上位者,永远不会明白她的处境。
此刻说了这些,心里反倒松了些,可明知这是徒劳。
她一贯伪装成柔弱小白兔,乖巧得不得了,此刻憋了这许多话,一口气倒出来,魏钧定要动怒了吧。
她缓了缓心神,闭上眼睛,深呼吸,想让眸中水汽自然风干,不愿让面前人瞧见任何异样。
魏钧胸中一股淤堵闷着,如何也化不开。
她质问的话让他哑口无言,心中原本燃起的熊熊怒火,在看见她眸中那层水雾后,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发泄。
他伸出手,想去拉齐云璃的胳膊。齐云璃下意识后退半步,带着几分委屈与怒意,这是小白兔头一回微微炸毛。
两人的关系里,从未有过让魏钧这般失控的感觉。他心中压不下的烦躁与占有欲莫名翻涌,猛地用力拉过她的右手。
那只白皙的右手,果然如他所料,已被那支细长银簪的尖端划伤了皮肉。
好在伤口不深,只划破表层,往深处微微渗出血迹,此刻已干了。这只手的主人,从划伤到现在,一直未曾腾出工夫料理。
齐云璃以为他又想与她床笫交欢,一时防备不已,往后撤了好几步。
可未料他竟是拉着自己的手,盯着那道伤口看了半晌,这样也令她极不舒服。
她只愿对他展露柔弱的那一面,真正的伤口与脆弱,她不愿在这个憎恶之人面前露出。
齐云璃想挣扎抽回手,却换来对方更大的怒意。
“别动。”魏钧呵斥道,语气不容反抗。
他紧紧扼住她的手腕,不许她动弹分毫。打开药匣,取出里头的药膏,用棉条蘸了,轻轻涂到那道血痂已干的伤痕上。药膏很凉,触及皮肤时带着微微刺痛。
齐云璃能忍这药膏的刺痛,可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头的疑惑令她不安。
“表哥,我自己来就好。这只是小伤。”
魏钧全然不听:“周大人的事,我本就要处理,不过是早晚之别。下次若再用那簪子伤了手,我便将它丢了。”
早晚是多晚呢,他没有想过,她等不了,还没等他搞定周大人,一群狼环虎饲之人对她蠢蠢欲动。
此时齐云璃不想同他硬碰硬:“是。”
魏钧涂药时,发觉她指上并无其他饰物,她手指上应该有一枚戒指的,他分明看的清楚。
他的心脏蓦地漏跳了一拍。
齐云璃正想着如何寻借口离开静尘院,一日饮宴本就折磨得人疲惫不堪。
“你可以回去了。”魏钧忽然松开她的手,转过身,回到自己座上,冷言道。
齐云璃望着他冷淡的背影,心头疑惑更甚。
她自诩这一年与眼前这位大公子日日相处,至少也算看透了他几分。
可此时,她又有些看不明白了,他一时间喜怒无常起来,莫名其妙。
不过她并不在意,只要大公子对她失了兴致,那便是最好。
她的心头的石头忽然宽松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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