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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瑞瞥见那玉佩的刹那,脸上血色顿然褪尽,身子微微发颤,口中却兀自狡辩:“夫人明鉴!这定是有人暗中构陷,要栽赃小的啊!”沈灵珂闻言,只淡淡挑眉:“哦?我都没说什么,这周管事怎么喊冤了?”
周瑞神色闪躲:“夫人,我……我是见夫人持了这玉佩,料想是有人编排是非,才急着辩白的。”
沈灵珂将那玉佩托在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徐徐道:“我竟不知周管事还有这般伶牙俐齿的本事。”
说罢,扬声朝门外唤道。
“墨影!”
一语未了,便见一个黑衣暗卫面无表情地走入书房,双手呈上一封密信。
那信上的字迹,正是周瑞亲笔所写,内里详详细细记着他如何借首辅府的车马,帮周家私运铁器出关的诸般情由。
周瑞眼见此物,只觉浑身力气尽散,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终是轰然崩塌。
沈灵珂目光冷冷扫过他惨白的脸,徐徐道:“周管事,你且自个儿瞧瞧,这信上的笔迹,莫非也是旁人模仿来陷害你的不成?”
周瑞瘫软在地,只连连叩首,口中哀哀告:“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小的一时鬼迷心窍,猪油蒙了心,才做下这等猪狗不如的勾当,还望夫人念在小的在府中伺候了这些年的薄情分上,留小的一条贱命!”
听了这话,心头火气陡然窜起,猛地往桌上一拍:“薄情分?”
“你在府中当差这些年,吃穿用度哪一样亏负了你?”
“便是你家老母汤药,也是府中按时送去的,何曾短了半分?”
“你倒好,拿着府里的恩典,背地里却做这等吃里扒外的营生。我饶你一命,谁饶我们谢家?”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狼头玉佩上,语气更添了几分寒意:“西奚部落狼子野心,你竟敢私通外敌,偷运铁器出关,这罪名,便是株连九族也担得起,还敢奢求什么情分?”
周瑞听得这话,磕头如捣蒜,哭道:“是小的糊涂!是周世显那贼子许了小的金银,小的才一时糊涂从了他!求夫人开恩,小的愿将功赎罪,但凡夫人有令,小的便是赴汤蹈火,也绝无二话!”
沈灵珂冷笑,起身踱至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将功赎罪?你倒先说说,周世显此番勾结西奚,究竟是为了什么?你们还有多少私藏的铁器?又有多少同党潜伏在京中?”
“不说也不打紧,我会去查,不过你那老小一家子……”
周瑞不敢有半分隐瞒,忙不迭将所知之事一五一十地吐露出来,语无伦次间,只盼着能换得一线生机。
墨影立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听着,待他说完,便抬眸望向沈灵珂,等候示下。
沈灵珂却不看他,只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峰微蹙,似是在思忖着什么,良久才轻声道:“先将他带下去,好生看管,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原来他早已被周世显用重金收买,借着管事的便利,为周家通风报信。
更暗中利用首辅府的车马做掩护,将一批批朝廷严令禁止买卖的铁器,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出关外,再将西奚部落的雪顶松针茶运回京城,交由周家高价售卖,从中牟取暴利。
周世显有一个姐姐给户部右侍郎李辉做妾,算起来这李辉也是周世显的“姐夫”。
靠着李辉在户部的百般包庇,周家才敢如此肆无忌惮,甚至还偷偷将朝廷在北境的布防消息,传递给西奚部落。
就是不知这户部右侍郎知不知道自己的“小舅子”有这等本事呀。
沈灵珂回想这一桩桩一件件,只觉得浑身冰冷,齿冷心寒。
沈灵珂亲自去书房找谢怀瑾。
彼时谢怀瑾正披了件外裳,就着灯影批阅邸报,见她满面急色地进来,忙搁了笔起身相迎:“珂儿这是怎么了?深夜里这般慌张,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沈灵珂不及回话,先自袖中取出那狼头玉佩与周瑞的亲笔密信,连同品茗轩的假账一股脑儿推到案上,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颤意:“夫君且看!你瞧瞧这周瑞做的好事!他竟是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私下与周世显勾连,还借着咱们首辅府的名头,帮着西奚部落偷运铁器出关!”
谢怀瑾先是一愣,旋即俯身拿起那密信细细翻看,越看眉头蹙得越紧,待到瞧见信中写的“借首辅府车马,掩人耳目”一语,脸色已是铁青,重重将信纸拍在案上,怒声道:“竖子敢尔!我谢家待他不薄,他竟这般狼心狗肺!”
“可不是嘛!”
沈灵珂眼圈微红,声音也沉了几分,“夫君试想,西奚部落素来觊觎我朝疆土,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这周瑞私运铁器与之,一旦事泄,被言官参奏一本,圣上震怒之下,咱们谢家便是有百口也难辩!到那时,莫说你这首辅之位保不住,满门上下,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啊!”
“若是弄不好,全家都要……”眼泪欲夺眶而出。
谢怀瑾踱了两步,指尖狠狠攥着那枚狼头玉佩,指节泛白:“亏我还念着他在府中当差十余年,平日里待他亲厚,竟养出这等中山狼!”
他猛地顿住脚步,看向沈灵珂,目光里透着几分凝重,“此事万万耽搁不得,若被旁人察觉,反倒是咱们落了后手。”
沈灵珂忙点头:“正是为此,我才过来寻你你。周瑞已然招供,所有证据俱在此处,只盼夫君拿个主意。”
谢怀瑾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案上的证物,沉声道:“此事关乎谢家满门荣辱,更关乎江山社稷,断无隐瞒之理。”
“我这就亲笔拟写奏折,将周瑞私通外敌、偷运铁器的罪状一一列明,连同房中搜出的信物、账册一并呈递御前,也好显我谢家的坦荡之心。”
沈灵珂松了口气,眼眶的红意却未褪去:“如此最好。只是夫君奏疏之中,需得言辞恳切,既要陈明此事,也莫要落了自辩的痕迹,免得圣上疑心。”
谢怀瑾握住她微凉的手,温声道:“你放心,这些关节我自然晓得。”
“如今只消将奏折写得详实确凿,圣上英明,定能辨明是非曲直。”
说罢便重新落座,取了奏折纸铺在案上,提起狼毫,蘸了浓墨,便落笔。
三日后,天子喻崇光之怒,雷霆再次降临。
一道措辞严厉的圣旨自宫中传出,朝野为之震动。
户部右侍郎李辉被革职查办,抄家下狱。
裕泰茶庄被查封,周世显、王掌柜、周瑞等人,尽皆打入天牢,判了秋后问斩。
那些与周家暗中勾结,为走私提供便利的边关守将,也尽数被革职拿问,押送进京。
一桩京中茶叶贪墨案,竟牵扯出这般惊天动地的通敌叛国大案,一时间,朝廷上下,又人心惶惶。
消息传到谢长风与卢一清耳中,两个少年皆是惊愕不已,看向沈灵珂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由衷的敬畏。
沈灵珂却只是对二人道:“做人行事,贵在坦荡磊落。若心存贪念,又行那伤天害理之事,纵是机关算尽,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场空,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二人拱手:“儿子(侄儿),受教!”
又过了数日,便是春闱放榜之日。
贡院门前,红榜高悬,人头攒动,喧闹不已。
卢一清的名字,赫然列于榜首,竟是这一届的会元。
谢长风也不负众望,名列贡士榜中,得了殿试的资格。
首辅府中,一时间双喜临门,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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