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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座之上,陈皇后初时微露讶色,转瞬便添了几分兴味。舞剑?
这满园笙歌、觥筹交错的宫宴之上,倒真是桩新鲜趣事儿。
她微微颔首,向身侧宫女递了个眼色。
那宫女心领神会,款步退下,未过片刻,便捧了一柄长剑上来,双手恭谨,递至跟前。
卢以舒探手接过,五指甫一握住剑柄,那周身的气度竟陡然一变。
先前那个敛衽行礼、温婉和顺的世家闺秀,竟似换了个人一般。
眸光陡然锐利,身姿亦挺拔如松,活脱脱一位英气逼人的女剑客。便是那原本柔和的眉眼,也平添了几分锋棱。
这瞬息的转变,直教殿中众人暗暗心惊。
便是那一旁揣着看热闹心思的赵明悦,也不由得下意识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讥诮尽数敛去,神色渐次凝重起来。
另一边,卢以臻在宫人呈上来的诸多乐器里,拣了一管通体碧绿的玉笛。
她将玉笛凑到唇边,轻轻试了几声,随即深吸一口气。
下一刻,清越悠扬的笛声便穿云裂帛般响起,悠悠荡荡,传遍了整个园子。
是《梅花三弄》。
这首曲子本是古琴上的绝调,曲调清幽冷冽,一层一层,渐次递进。如今换了玉笛来吹,更添了几分清脆空灵,如空谷传音。
卢以臻的技法端的是娴熟,气息绵长不绝,竟无半分凝滞。
笛声时而轻柔婉转,带着几分幽幽的迟疑,如寒梅初绽,怯怯探看这尘世风霜。
时而又急促铿锵,节奏陡然加快,满是不屈不挠的抗争之意,似梅枝斗雪,铮铮傲骨。
到得最后,笛声攀上顶峰,高亢嘹亮,直冲云霄,那股坚韧不拔的气节,直透人心。
笛声方起,卢以舒的身影便翩然动了。
她的身形随着笛音流转,手中长剑挽出一个浑圆的剑花,寒光乍闪,耀人眼目。
笛音轻柔时,她的剑招也灵动婉转,剑尖轻点,如蝶穿花,剑光流转间,步法轻盈若絮,一招一式,皆是柔中带韧,暗含力道。
笛音转急时,剑势也陡然凌厉起来,长剑破空,发出一阵清越的吟声,招式大开大合,却又法度森严,半点不失章法。她的身影在园中穿梭如电,衣袂翻飞,带起一阵飒飒劲风。
及至笛声攀上顶峰,卢以舒猛地旋身,长剑斜指苍穹,单足独立,身姿挺拔如松,那股逼人的气势,直教满园之人屏息凝神。
卢以舒本就身形高挑,此刻舞起这套剑法,非但美得惊心动魄,更带着一股寻常闺阁女儿绝无仅有的飒爽英气。
满殿的文臣武将,竟都看得痴了。
他们见过柔曼如水的霓裳羽衣,也见过刚猛雄浑的沙场剑术,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将这二者融得这般天衣无缝,刚柔并济。
女宾席上,沈灵珂望着台上的卢以舒,眼中满是赞许之意。
这孩子哪里是在舞剑,借这一剑一笛,诉尽了范阳卢氏纵使身陷困局,也绝不肯低头折节的风骨。
果真是百年世家教养出来的好女儿,这份心性,这份气度,岂是寻常膏粱锦绣堆里的贵女能比的?
她看得入了神,竟未留意到不远处的男宾席上,有一道目光,比她还要专注几分。
秦朗的一双眼睛,自始至终,便没离开过台上那个持剑而立的身影。
自她接过长剑的那一刻起,他的眼中、心中,便仿佛只剩下了她一人。
她的每一个旋身,每一次扬剑,每一抹流转的眸光,都教他心头重重一颤。
他又想起方才池边被她一拉,然后……
原来,她竟是这样一个奇女子。
秦朗只觉心头小鹿乱撞,跳得越发急促,连脸颊也烫得厉害,竟不敢再与台上的目光相接。
“表姐好厉害!真真厉害极了!”
一声雀跃的低呼,将沈灵珂的思绪拉了回来。
“母亲,母亲,您瞧见了没有?以舒表姐的剑舞得这般好看!等回了府,我也要跟着表姐学舞剑!”
望着谢婉兮那一脸痴迷崇拜的模样,沈灵珂不由得莞尔。
她伸出手,轻轻刮了刮她的小琼鼻,语声轻柔,带着几分打趣:“我怎么记得,前儿个不知是谁,听见以舒、以臻表姐骑马射箭,也吵着闹着要学那骑术呢?”
“哎呀,母亲!”
谢婉兮的小脸“腾”地一下,红得能滴出血来,扭捏着拉住沈灵珂的衣袖,娇声撒娇,“您就莫要取笑我了嘛!”
母女二人正低声说笑,融融泄泄,却不曾察觉,斜后方不远处的席位上,有一人正一瞬不瞬地凝望着谢婉兮。
那人将小姑娘方才的雀跃之言,一字一句,尽数听了进去。
学骑马……学舞剑……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随即端起面前的酒杯,浅酌一口,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此时,台上的剑舞已至尾声。
随着笛音最后一个长音袅袅消散,卢以舒手腕轻振,长剑铿然归鞘,随即转身对着主位遥遥一拜,身姿端然,稳稳立定。
整个御花园,竟是落针可闻。
满园之人,尽皆沉浸在方才那场剑舞笛音之中,一时竟回不过神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人率先回过神来,猛地拍响了手掌。
“妙!当真是妙不可言!”
“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啊!”
“范阳卢氏,当真是名不虚传!”
赞叹之声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直要掀翻了殿顶。
就在这一片沸沸扬扬的赞美声中,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骤然响起。那声音带着威严,硬生生压过了满殿的杂音。
只一个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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