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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关大捷。为了庆祝扫除雷区、首战告捷,更为了庆祝战马复原,今夜的军营里燃起了熊熊篝火。
烤全羊的香气在寒风中飘散,久违的笑声终于回荡在这片肃杀的土地上。
棠梨披着那件虽然不再洁白,甚至沾染了些许烟火气的大氅,行走在营帐之间。
若是在刚来的那天,她若是敢这样走动,迎接她的必定是无数双充满鄙夷、窥探,甚至是带着些许下流意味的目光。
私底下的议论声会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看,那个拖后腿的女人”、“那个祸水”。
可今晚,一切都变了。
“王妃娘娘!”
棠梨刚走近一堆篝火,原本围坐着喝酒划拳的十几名彪形大汉,像是触电一般,“唰”地一下全部弹了起来。
他们扔下酒碗,拍了拍身上的灰土,一个个挺直了腰板,神情肃穆,对着棠梨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轻视,也没有丝毫猥琐。
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崇敬与感激。
“大家都坐,别拘束。”棠梨笑着摆摆手,“今晚庆功,大家吃好喝好。”
“娘娘……”
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年轻骑兵红着脸,在大伙的推搡下,扭扭捏捏地走了出来。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搓了搓衣角,然后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包,递到了棠梨面前:
“这……这是俺前儿个巡逻时,在河滩边挖到的。俺娘说,这种红石头叫玛瑙,能辟邪保平安。”
那是一把形状不规则,还没打磨过的红玛瑙原石,虽然不值什么钱,但在火光下却晶莹剔透,红得可爱。
年轻士兵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
“俺没啥值钱东西。俺就是想谢谢娘娘……救了俺的‘大黑’(战马)。那是俺爹留给俺唯一的念想,要是马死了,俺也没脸活了。”
“还有我!娘娘,这是我刻的木雕!”
“娘娘,这是我打的狼牙坠子!”
一时间,周围的士兵纷纷围了上来,手里捧着各式各样并不贵重,却满含心意的礼物。
他们是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
他们只知道,这个女人救了他们的战马,就是救了他们的腿,救了他们的命。
在这生死相依的战场上,这就是天大的恩情。
棠梨看着那一双双真挚的眼睛,心里涌过一阵暖流。
她没有嫌弃那些石头粗糙,也没有嫌弃木雕简陋。
她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那些“礼物”,笑得眉眼弯弯:
“真漂亮。我很喜欢。”
“谢谢你们。”
看着王妃那毫无架子,温暖如春风般的笑容,这群在死人堆里打滚的汉子们,竟然一个个都红了眼眶,觉得心里热乎乎的。
……
不远处的帅台之上。
裴云景一身玄衣,负手而立,独自一人站在高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夜风吹起他的发丝,那张俊美冷峻的脸上,神情有些微妙。
“啧。”
他看着那个被一群糙汉子围在中间,笑得像朵花一样的小女人,心里莫名地泛起了一股酸味。
那群混蛋,一个个平时见到他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见到他的王妃倒是殷勤得很。
那眼神热切得……真想下去每人踹上一脚。
但是,当裴云景看到士兵们眼中那纯粹的敬重时,他紧抿的嘴角,又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骄傲的弧度。
曾几何时,他也以为,她只是一株需要依附他生存的菟丝花。
娇弱、贪财、怕死。
若是离了他这棵大树,她或许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可现在……
裴云景看着火光中那个熠熠生辉的身影。
她没有依附任何人。
她用她自己的方式,在这个残酷的修罗场里,扎下了根,开出了花。
她不仅救了他的命,她还救了他的军心。
“棠梨……”
裴云景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眼底的深情浓得化不开:
“你从来都不是菟丝花。”
“你是能与本王并肩而立的……树。”
只有这样的女人,才配得上他裴云景。
也只有这样的女人,才配站在大盛朝权力的巅峰,与他一同俯瞰这万里江山。
裴云景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远处的棠梨,遥遥一敬。
然后,一饮而尽。
……
然而,就在这雁门关内一片祥和欢庆之时。
百里之外,北戎大营。
这里没有篝火,只有森冷的寒意和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一座漆黑的帐篷孤零零地立在营地边缘,周围十丈之内,没有任何士兵敢靠近。
“嗷呜——”
“嗷呜——”
帐篷里,传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声,伴随着骨头被嚼碎的脆响。
帘子掀开。
一个全身裹在宽大黑袍里,看不清面容的神秘人走了出来。
他的手里提着一只滴血的木桶,桶里装满了鲜血淋漓的生肉。
在他的脚边,围拢着数十只体型硕大,双眼赤红的雪原巨狼。
它们争抢着地上的血肉,喉咙里发出凶残的低吼,显然已经被药物和训练激发出了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听说……大盛那边,出了个能跟畜生说话的女人?”
黑袍人放下木桶,声音沙哑刺耳,像是指甲刮过石头:
“能解毒?能排雷?”
“呵呵……有点意思。”
他伸出一只枯瘦如鬼爪般的手,轻轻抚摸着领头那只巨狼的脑袋。
那只凶残的巨狼竟然温顺地趴了下来,任由他抚摸。
“不过是些雕虫小技罢了。”
黑袍人抬起头,看向雁门关的方向,兜帽下的双眼中闪烁着幽绿色的鬼火:
“我也很想知道……”
“当这漫山遍野的饿狼,都在我的笛声下发狂时……”
“那个所谓的‘马神娘娘’,还能不能救得了她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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