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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库房内,月光惨淡。但对于棠梨来说,这里简直比金銮殿还要蓬荜生辉。
怀里那沉甸甸、冰凉凉的触感,让她感觉自己抱着的不是死物,而是未来五十年的红烧肉自由。
棠梨撅起嘴,对着那一锭沾满烂泥的金元宝,就要深情地亲下去。
哪怕这上面有前朝的土腥味,哪怕刚才“招财”还在上面踩了一脚,但在一个饿疯了的穷鬼眼里,这就是香的!
然而——
就在她的嘴唇距离金元宝还有零点零一公分的时候。
一道阴恻恻的、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与寒意的声音,幽幽地在她背后响起:
“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本王的库房里……做贼?”
“……”
棠梨撅起的嘴僵在了半空。
那股刚刚还让她热血沸腾的喜悦,瞬间像是被一盆液氮兜头浇下,冻得她从天灵盖凉到了脚后跟。
原本围在她脚边欢呼雀跃的“招财”和它的鼠子鼠孙们,作为动物有着最敏锐的直觉。
在听到那个声音的一瞬间,它们连个招呼都没打,【吱!】的一声,化作几道灰色的闪电,瞬间钻回了地洞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义气的家伙!
棠梨咽了口唾沫,脖子像是生锈的齿轮一样,发出“咔咔”的声响,极其艰难地回过头。
只见破败的库房门口。
裴云景一身玄色寝衣,外面披着一件墨狐大氅,正负手而立。
夜风吹动他的衣摆,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阴影里,像是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艳鬼。
而他肩头的那只海东青“闪电”,正歪着脑袋,用那双锐利的鹰眼,死死盯着棠梨怀里的金子,然后翻了个极具人性化的白眼。
【咕咕。傻子。】
一人一鹰,都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她。
实际上,裴云景的心情并不算好。
本来睡得好好的,突然脑子里那根名为“宁静”的弦断了。
那种该死的耳鸣声像潮水一样卷土重来,吵得他头痛欲裂。
一睁眼,果然,“药引”跑了。
他顶着起床气,顺着那微弱的草药香一路找过来,本以为这女人是想逃跑。
结果一进门,就看到这只小白兔把自己弄得跟只泥猴似的,正蹲在坑里,抱着一块脏兮兮的金子傻笑。
那副没出息的样子,简直……
蠢得让他头疼都轻了几分。
裴云景迈开长腿,缓步走了进来。
随着他的靠近,棠梨身上那股安抚磁场再次生效,他脑子里的嗡鸣声终于消停了。
他在棠梨面前三步站定,垂眸看着她,视线落在她怀里那堆金元宝上,挑了挑眉:
“解释一下?”
棠梨浑身僵硬,脑子飞速运转。
做贼被当场抓包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她下意识地把怀里的金元宝往袖子里塞了塞,试图用自己并不宽大的袖摆遮住这耀眼的光芒。
然后仰起那张沾满黑灰的小脸,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王、王爷……您醒啦?”
“妾身……妾身这不是看这西库房年久失修,怕哪天塌了伤着花花草草嘛。”
棠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所以……妾身特意来考察一下地基,看看需不需要修缮。这就叫……未雨绸缪!”
“哦?修缮地基?”
裴云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目光扫过地上的大坑:“用铁铲修?半夜修?带着老鼠修?”
棠梨:“……”
这天没法聊了。
裴云景懒得跟她废话。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修长的手指微勾,语气淡漠却不容置疑:
“拿来。”
棠梨警铃大作!
她猛地后退一步,双手死死护住怀里的金元宝,像一只护食的小仓鼠,眼中满是警惕:
“拿什么?没有什么!这是妾身挖到的!”
“这是妾身辛辛苦苦、流血流汗,在大半夜里刨坑刨出来的!凭本事挖的,为什么要给你!”
这是她的红烧肉!
是她的烤鸭!
是她在王府生存下去的资本!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抢她的血汗钱!
看着她那副“要钱不要命”的架势,裴云景气笑了。
这女人,怕他是假的,爱钱是真的。
“凭本事?”
裴云景冷哼一声,往前逼近了一步。
巨大的身高差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将棠梨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他弯下腰,那张俊美却危险的脸逼近棠梨,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他眼底带着戏谑,声音低沉而磁性,一字一顿地给她普及“霸王条款”:
“棠梨,你是不是忘了这是哪儿?”
“这是摄政王府。”
裴云景伸出手指,动作缓慢而强势地掰开她死死护着的手指,从她怀里硬生生抠出了一锭最大的金元宝。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他又抠出一锭。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棠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红烧肉”离自己而去,眼泪都要下来了:“那是朝廷的,这……这是前朝的……”
“前朝的也是本王的。”
裴云景无情地打断她,继续从她怀里往外掏,一边掏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王府里的一草一木,地下的蚂蚁,土里的金子……”
直到将她怀里最后一块碎金子也搜刮干净,裴云景才直起腰,将那一堆沉甸甸的金元宝随手扔给身后的暗卫。
他再次看向两手空空、如遭雷击的棠梨,嘴角勾起一抹恶劣至极、也迷人至极的笑容。
他伸出手指,轻轻刮了一下棠梨鼻尖上的黑灰,低声道:
“还有你。”
“都是本王的。”
棠梨:“!!!”
“所以……”裴云景心情极好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给出了最后的判决:
“见者有份。全部充公。”
说罢,他一挥衣袖,转身就走,步履轻盈,丝毫没有刚才起床时的阴郁。
“愣着干什么?还不跟上。”
前面传来他懒洋洋的声音:“离本王远了,腿打断。”
棠梨站在原地,看着那空荡荡的土坑,又看了看那土匪离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充公?
全部充公?!
这就是所谓的“见者有份”?
分明是“见者全拿”!
“裴云景!你个周扒皮!万恶的资本家!”
棠梨在心里发出了土拨鼠般的尖叫。
等着!
这笔账,她迟早要吃回来!
一定要把他王府的米缸吃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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