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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的喧闹与华彩,随着最后一波宾客的离去,逐渐沉淀为府邸深处安稳的静好。红绸未撤,喜字仍新,栖梧院里却已漾开了寻常过日子的温润气息。晨光熹微,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室内。苏瑾鸢在生物钟的习惯下醒来,身侧是顾晏辰平稳的呼吸。她微微侧身,看着枕边人沉睡中褪去平日冷峻的眉眼,心头一片宁和。四年光阴,坎坷曲折,终得此刻同榻而眠,晨昏相伴。
她轻轻起身,未惊动他。自有侍女悄声备好温水,伺候梳洗。翟衣凤冠已妥善收起,今日她只着一身家常的藕荷色细棉褶裙,外罩月白比甲,头发松松绾了个坠马髻,簪一支简单的白玉簪。镜中人眉目舒展,气度沉静,已是最自在的模样。
行至外间,朗朗和曦曦已被嬷嬷穿戴整齐,正准备用早膳然后去弘文馆。见苏瑾鸢出来,两个孩子眼睛一亮,规规矩矩行礼:“给娘亲请安。”动作标准,但小脸上是藏不住的亲昵。
“快起来。”苏瑾鸢笑着揽过他们,仔细看了看衣着发饰,“在馆中要听先生的话,与同窗和睦。午膳若不合口,回来告诉娘亲。”虽已成婚,孩子们依旧在谢府与镇国公府之间往来,白日上学,下学后多半仍回栖梧院,这是两家早已默契的约定。
“知道了,娘亲。”朗朗挺起小胸膛,“昨日陶学士还夸我策论有进益呢。”曦曦也细声道:“我描的新花样子,韩女官说好,要留着给绣房参考。”
正说着,顾晏辰也从内室走出,已换好常服。他自然地走到苏瑾鸢身侧,伸手抚了抚两个孩子的头:“用心是好的,但也不可骄傲。去吧,马车在二门等着了。”
送走孩子们,夫妻二人在花厅用了早膳。清粥小菜,简单却适口。饭间,顾晏辰提起:“今日我要去京营巡看,午后方回。落霞山那边,姜屿递了消息来,说棉桃已有少数吐絮,刘把头请你得空去瞧瞧。”
苏瑾鸢点头:“我正有此意。早膳后便过去。”婚事虽毕,清平司的职分、漱玉轩的营生、落霞山的试验,一桩桩仍是她的牵挂,亦是她的天地。顾晏辰对此从无异议,只有支持。
“让阿树多带几人跟着。”他嘱咐一句,又似随意道,“安国公府昨日递了帖子,三日后老夫人寿辰,邀你我过府。你若不喜应酬,我独自去也可。”
苏瑾鸢略一思忖:“既下了帖子,便同去吧。孩子们与赵家公子同在馆中,面上总要过得去。”经历了棉田霜冻后的合作意向与婚礼上的礼数周全,两家维持着一种微妙的、以利益与务实为基础的平静。只要不为难孩子,苏瑾鸢不介意维持这份体面。
顾晏辰颔首:“也好。”他放下碗筷,看向苏瑾鸢,目光柔和,“府中诸事,慢慢熟悉,不必急。若有不便,或想回谢府看看,随时都可。这里是你家,规矩之外,更是自在。”
“我晓得。”苏瑾鸢莞尔。镇国公府人口简单,顾晏辰早年丧母,父亲常年驻守北境,府中并无难缠的长辈,仆役也多是旧人,规矩清楚。谢云舒早将得力的人手并一部分陪嫁了过来帮衬,她接手并无太大困难。更重要的是顾晏辰的态度,给了她最大的底气和空间。
早膳后,顾晏辰出门,苏瑾鸢稍作整理,便带着阿杏、阿树并几个护卫,乘车前往落霞山。
皇庄里,棉田已是一片青白相间的景象。大部分棉株上挂着沉甸甸的棉桃,少数早熟的已绽开,露出里头蓬松洁白的棉絮。刘把头正带着人小心翼翼地采摘那最先吐絮的棉花,见苏瑾鸢到来,连忙迎上,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小心。
“县主……不,公主您看!”他捧着一小把刚摘下的棉花,絮丝柔长,色泽洁白,“虽只这一点,但这品相,这纤维长度,比小老儿在南边见过的许多都好!尤其是经了霜的那几行,后来用了您的‘特制药水’,如今结的桃反而更饱满些!”
苏瑾鸢接过细细察看,又走到田边观察植株长势。棉株不算高大,但结铃多,病害也少。灵泉水的效果,在促进生长、增强抗逆性上,果然有奇效,且作用于植物本身,并不显眼。她心中一定,问道:“依您看,这片田,秋后总共能收多少?”
刘把头估算了一下:“若后期天气顺遂,精心打理,亩产……或能有三十斤上下净棉。”这个数字在北方初种已算惊喜,但相较于南方熟地乃至苏瑾鸢的预期,仍是极少的。
“足够了。”苏瑾鸢却露出笑容,“第一年试种,能成,便是最大的成功。这第一批棉花,不必出售,全部留下。我有用处。”她已想好,用这第一批棉花,配合空间药材,试制一批功效更强的冻疮膏和填充更足、更柔软的护耳手套样品。实物,永远比言语更有说服力。
她又去看了玉粳和墨薯。玉粳已抽穗,穗粒饱满,远观一片金黄灿灿,丰收在望。墨薯的藤蔓覆盖了整片试验田,底下块茎虽未开挖,但看藤势便知产量不会差。田大川正领着人记录数据,见到苏瑾鸢,亦是满脸喜色地汇报。
午间在庄子里用了便饭,苏瑾鸢又去看了姜屿及其族人打理的暖棚与香料圃。各种反季菜蔬长势良好,专为漱玉轩培育的香花也开了不少,异香扑鼻。姜屿的气色比初来时好了许多,“墟蚀”的症状在灵泉水的长期调理下已近乎消失,族人安居乐业,对苏瑾鸢满怀感激。
“公主日后但有吩咐,姜屿与族人,万死不辞。”他郑重行礼。
“言重了。”苏瑾鸢虚扶一把,“大家安然便好。日后暖棚与香料种植,还要多倚仗你们。”
日落时分,苏瑾鸢才回到镇国公府。顾晏辰尚未归来,她先去看了看孩子们今日的功课,又处理了几桩府中事务。掌灯时分,顾晏辰回府,眉宇间带着一丝倦色,但见到等在花厅的苏瑾鸢,神色便柔和下来。
“回来了?可用过饭?”苏瑾鸢起身相迎。
“在营中用过了。”顾晏辰解下披风,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落霞山如何?”
苏瑾鸢将棉田情形、玉粳墨薯长势一一说了,末了道:“我想用第一批棉花试制些样品,若效果好,或许能解北境将士些许寒苦。只是数量太少,杯水车薪。”
顾晏辰将她手拢在掌心:“有心便好。万事开头难,既已见棉桃,便是希望。军中知晓你在试种,已颇为感念,无人会嫌少。”他顿了顿,“今日京营中,几位将领还私下问我,尊夫人那漱玉轩的香露,可能多供些?说是家眷喜爱得很,常买不着。”
苏瑾鸢失笑:“倒是不曾想到还有这般销路。产能有限,如今订单已排到两月后了。待落霞山新一批香花长成,或可略增一些。”
夫妻二人就这般絮絮说着家常,朝务、农事、生意、孩子,琐碎而真实。烛光将两人的身影投在窗上,重叠交融,亲密无间。
夜深,万籁俱寂。苏瑾鸢进入灵蕴空间。泉水潺潺,黑土地上作物生机盎然,茅屋已化作雅致竹院。她走到灵泉池边,池水映着空间模拟的皎洁月光,也映出她安然的面容。手腕内侧的凤凰印记微微发热,似与这方天地共鸣。
这里是她最深的秘密与依仗,见证了她是如何从绝境中走出,一点点开辟出生路,获得力量,最终赢得尊严与幸福。它不再是逃遁的避难所,而是她前行路上最坚实的后盾与源泉。
外界,皇帝勤政,太子仁明,边关暂无大战,朝局大体平稳。清平司的作物若今秋丰收,惠及百姓,便是她作为“护国公主”实实在在的功绩。漱玉轩的生意稳步拓展,财源广进。孩子们健康聪慧,前程可期。身边人有情有义,相知相守。
或许暗中仍有目光窥探,如那神秘的“主子”未曾显露;或许前路仍有挑战,世事从无永恒坦途。但此时此刻,家宅安宁,岁月静好,手中所握,皆是踏实与希望。
她从空间取出两枚以红绳系好的平安扣,一枚刻着“云朗”,一枚刻着“月曦”,是早准备好的礼物,明日给孩子们戴上。又取出一对简单却温润的白玉扳指,是她用空间边角玉料亲手打磨的,想着与顾晏辰一人一个。
退出空间,顾晏辰已倚在床头,就着烛光看书等她。见她出来,放下书卷,伸臂将她揽入怀中。
“都安排好了?”他低声问,气息拂过她耳畔。
“嗯。”苏瑾鸢放松地靠着他,将一枚扳指放在他掌心,“给你。”
顾晏辰拿起,对着光看了看,唇角勾起,直接套在自己左手拇指上,尺寸刚好。“礼尚往来。”他从枕下摸出一支通体莹润的羊脂玉簪,簪头雕成含苞待放的山茶花,正是苏瑾鸢喜爱的式样,“早备下的,今日才得空给你。”
苏瑾鸢接过,心头暖意融融。无需多言,彼此心意早已相通。
红烛渐短,夜色温柔。窗外繁星点点,人间灯火可亲。属于他们的长路,方才启程,未来岁月,有彼此携手,有儿女绕膝,有事业可奔赴,有家园可守护。
PS:这本书到这大结局了,感谢各位读者宝宝们的支持!爱你们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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