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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尾巴,在棉田渐复生机、牡丹香气萦绕贵邸、以及孩童愈加密集的琴音书声中,悄然而逝。转眼便至月底,弘文馆一年一度的“六艺”小考较,近在眼前。朗朗和曦曦的日程愈发紧凑。白日馆中课程照旧,散学回府后,还要在韩先生指导下加紧练习琴艺。朗朗于指法上已熟练许多,《仙翁操》弹得虽仍缺些韵味,但音节准确,节奏平稳。曦曦则更显沉静,一曲《秋风词》已能完整抚出,虽力道稍弱,却意外地贴合了曲中幽思之意。
顾晏辰休沐时,会检查他们的骑射与算学;苏瑾鸢则着重提点礼仪细节,并将空间里一些有助于凝神静气、增强记忆的香囊药茶备好。夫妻二人配合默契,既给孩子们鼓劲,也注意不施加过多压力。
“考较只为检验平日所学,查漏补缺。尽力即可,不必苛求完美。”苏瑾鸢为孩子们整理着次日要穿的馆服,温言叮嘱,“记得陶学士教导,君子之争,彬彬有礼。无论面对何人,姿态要端正,心气要平和。”
朗朗重重点头,握了握小拳头:“娘亲放心,我记住了。骑射和算学我有把握,礼和书也不怕,琴……我会努力不出错!”曦曦细声补充:“哥哥琴练得勤,昨日韩先生还夸他进步大。我的《秋风词》也已记熟了。”
看着两个孩子小脸上认真的神色,苏瑾鸢心中柔软,又有些感慨。入馆不过月余,他们已悄然成长,学会了规划与担当。
考较当日,天公作美,风和日丽。弘文馆校场与学舍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气氛庄重。馆中博士、学士、教习齐聚,皇帝虽未亲临,但派了身边得力的内侍前来观礼记录。
考较依序进行。书、数两项在学舍内笔试,朗朗下笔稳健,曦曦卷面整洁,皆按时完成。射、御在校场,朗朗挽弓搭箭,十箭中了七箭,在同年伴读中已算中上;御车绕障虽稍显生涩,却也稳妥完成,未出差错。曦曦力气不足,射箭仅中靶三箭,御车更是勉强,但她态度一丝不苟,教习都尉亦微微颔首,未予苛责。
礼的考较,主要是进退揖让、餐饮祭祀等礼仪演示。两个孩子谨记教导,动作规范,举止合度,陶学士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最后一项,便是乐。考较在馆中专设的琴室进行,由一位专司乐理的博士主持。考生依次入内演奏,其余人在外静候。
赵廷轩排在朗朗之前。他出身勋贵,家中早有启蒙,一曲《阳关三叠》弹得颇为流畅,虽情感略显单薄,但技法无误,得了博士一个“良”的评价。出来时,他瞥了朗朗一眼,下巴微抬。
朗朗深吸口气,步入琴室。室内檀香袅袅,博士端坐案后,神色肃然。朗朗按礼问安,端坐琴前,闭目凝神片刻,这才抬手落指。《仙翁操》的旋律从他指尖流泻而出,起初稍显紧绷,渐入佳境后,倒也显出几分闲适淡泊的意味。一曲终了,指法无错,音准节奏皆可。
博士微微颔首:“指法已熟,然‘仙翁’超然之趣稍欠。可评‘中’。”这评价算中肯,朗朗心下稍安,行礼退出。
轮到曦曦。她个子小,坐在琴案后更显纤弱。但她神色沉静,抚琴前先静默数息,指尖落下时,竟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秋风词》本是小曲,调子低回婉转。曦曦指力虽弱,却因此更添几分清寥之意,将秋日萧索、思怀感伤的情愫,隐隐传达出来。
琴音止息,室内安静片刻。博士捋须,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指法尚稚,然情韵已具雏形,难得。可评‘良上’。”
等候在外的朗朗听到妹妹的评价,比自己得了好成绩还高兴。赵廷轩脸色却有些不好看,他自诩琴艺在伴读中拔尖,没想到这安静怯弱的小丫头竟能得“良上”。
考较全部结束,众人回到学舍前听候总评与博士训话。陶学士综合六艺表现,逐一简评。轮到朗朗和曦曦时,他道:“谢朗,性情活泼,锐意进取,射御书数皆扎实,礼仪周全,琴艺初通,六艺兼备,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总评:良。”
“谢曦,性情沉静,敏而好学,书画出众,礼仪娴雅,琴艺颇有悟性,射御稍弱,然态度可嘉。总评:良。”
两个孩子恭敬行礼谢过先生教诲。能得到“良”的总评,于初入馆的他们而言,已是极好的肯定。尤其是曦曦的琴艺得到专精乐理的博士称赞,更让苏瑾鸢和顾晏辰欣慰。
散学时,萧景宸特意走来,对朗朗和曦曦道:“今日考较,你们表现甚好。尤其是谢曦妹妹的琴音,清雅动人。”他又看向朗朗,“谢朗,你射箭进步很快。”
朗朗和曦曦忙道谢。赵廷轩在不远处看着,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转身走了。倒是他身边一个平日跟着起哄的子弟,小声嘀咕:“运气好罢了……”
萧景宸目光淡淡扫过,那人立刻噤声。
考较风波就此告一段落。孩子们用实力赢得了尊重,也进一步明确了自身长短。朗朗暗下决心要在琴艺和骑射上更下苦功,曦曦则想着如何增强气力。
宫中,皇帝看了内侍带回的考较记录,对苏瑾鸢教养孩子的方法也多了几分认可。太后得知曦曦琴艺受赞,更是高兴,赏下两柄小巧精致的玉如意,说是给孩子们“压惊勉学”。
苏瑾鸢的事业也在稳步推进。棉田经过精心护理,大部分棉苗熬过了霜冻,恢复生长,虽比预期慢了些,但希望犹存。刘把头干劲十足,几乎日日守在田边。
漱玉轩的“夏日清荷”系列如期推出,清新的莲叶荷花香气,瞬间俘获了渴望清凉的顾客,再次引领风潮,将那家“凝香阁”的仿品远远甩开。永王妃派人来订了一批,说是夏日宴客之用。安国公府亦照例下单,态度愈发客气。
这一日晚膳后,顾晏辰与苏瑾鸢在书房对坐。婚期定在五月中,距今不足半月,诸多细节需最终敲定。
“宫中尚仪局已派女官与谢府、府中对接,一应流程皆按公主仪制。”顾晏辰将礼单草案推给苏瑾鸢过目,“太后与陛下赏赐颇丰,荣安,你这边可有特别要添加或注意的?”
苏瑾鸢细细看过,礼制隆重却不奢靡,安排井井有条。“太后与陛下恩典厚重。我这边……嫁妆中,我想将落霞山那处培育香花药草的暖棚、以及漱玉轩的一成干股,单独列出,记在朗朗和曦曦名下。”她抬眼看向顾晏辰,目光清亮,“并非外道,只是孩子们日渐长大,我想给他们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无关府中公产,全由他们自己心意支配。”
顾晏辰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漾开暖意:“你想得周到。便依你。我也会从名下划两处稳妥的田庄铺面给他们。我们的孩子,自当有傍身之业。”他握住苏瑾鸢的手,“荣安,能娶你为妻,是我顾晏辰之幸。日后府中诸事,你我共商,孩子们,我们一同教养。”
烛光下,他目光深邃而真挚。苏瑾鸢心头一暖,反握住他的手:“能与你携手,亦是瑾鸢之幸。”四年风雨,从山谷绝境到京城安稳,从陌路相逢到情深意笃,这一路走来不易。未来或许仍有挑战,但身边人有此心意,便足可安心。
窗外月色皎洁,隐隐传来孩子们临睡前诵读诗文的稚嫩声音。琴音已歇,书声未止,而属于他们的新篇章,即将在和鸣中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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