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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亲礼后第三日,荣安县主府。这座五进宅邸是皇帝亲赐,原是一位致仕老亲王的别院,修缮一新后拨给了苏瑾鸢。府邸坐落在皇城西侧清平坊,离镇北侯府隔着三条街,既不远得生疏,也不近得逾礼——这是礼部精心挑选的位置,合乎“未婚夫妇不同居”的礼制。
辰时初,苏瑾鸢已在后院的小书房里处理事务。
书房窗明几净,紫檀木书案上堆着两摞文书。左边是谢氏各地产业报来的账册,右边是墨家平反后各地故旧送来的贺帖与陈情。阿杏在一旁研墨,阿树则抱着剑守在门外——这孩子自从正式认了苏瑾鸢为主,便自觉担起护卫之责。
“小姐,扬州来的急信。”阿杏递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
苏瑾鸢拆开,是谢云舒的笔迹。信中说谢氏内部整顿已近尾声,那些与谢明德有牵连的旁支或被清出族谱,或主动交权。如今谢氏十三个主要铺面、五处田庄、两座茶园都已收回,正在重新选派掌柜管事。
“表姐做事雷厉风行。”苏瑾鸢提笔回信,批准了谢云舒提名的几位新掌柜,又特别叮嘱:“茶园管事需懂制茶工艺,莫再任人唯亲。”
刚写完,外头传来通传:“县主,工部员外郎求见,说是奉旨送来前朝秘藏清单。”
“请到前厅。”苏瑾鸢起身,换了身见客的常服。
前厅里,工部员外郎是个四十余岁的清瘦文官,见苏瑾鸢出来,忙躬身行礼:“下官参见荣安县主。奉陛下旨意,前朝秘藏已于昨日清点完毕,这是详细清单,请县主过目。”
他递上厚厚一册蓝皮簿子。苏瑾鸢翻开,第一页便是总目:
金锭——十二万八千两
银锭——四十八万两
铜钱——三百万贯
珠宝玉器——四百七十二箱
名家字画——一百八十九卷
古籍善本——三千余册
兵器甲胄——可装备五千人
粮草药材——不计其数
后面还有分门别类的细目,林林总总写了三十余页。
“陛下有旨,秘藏中墨家私产归县主所有。”员外郎又取出另一本薄册,“按墨玄机国师手札记载,其私人藏品共计四十七箱,已单独封存,暂存在工部库房。县主何时方便,下官派人送来。”
苏瑾鸢接过薄册,翻开第一页,手便是一颤。
清单第一项:谢清婉嫁妆单(副本)。
是她母亲的嫁妆!原来当年母亲“病逝”后,嫁妆并未归入苏府,而是被墨家旧部暗中转移,藏入了秘藏之中。
她快速翻阅,后面还有外祖父的兵法手稿、外祖母的医书珍藏、墨家历代先祖的笔记……甚至,还有她幼时玩过的一对白玉小兔。
“明日辰时,请大人将这批物品送来。”苏瑾鸢合上册子,声音微哑,“有劳了。”
员外郎告退后,苏瑾鸢独自在厅中站了许久。直到阿杏轻声提醒,她才回过神。
“小姐,顾侯爷派人送东西来了。”
来的是墨风,身后跟着四个亲卫,抬着两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
“县主,侯爷说您初立府邸,想必缺些摆设物件。这些是他从私库里挑的,请您过目。”墨风打开箱盖。
第一箱是各色珍玩:羊脂玉摆件、翡翠屏风、鎏金香炉、琉璃盏……皆非凡品,但最特别的是一对青瓷花瓶,瓶身绘着双凰戏珠图,与两人腕间印记神似。
第二箱则是实用之物:上等徽墨十锭、澄心堂纸百刀、各色丝线绣品、还有一整套紫砂茶具。箱底有个锦盒,墨风单独取出:“这是侯爷特意交代的。”
苏瑾鸢打开锦盒,里面是块玄铁令牌——正是定亲那日顾晏辰送她的“凰令”的副令。令牌旁有张字条,铁画银钩的字迹:“见此令如见我,府中亲卫任你调遣。”
她心头一暖,对墨风道:“替我谢谢侯爷。阿杏,取我前日做的药囊来。”
她回书房,从空间中取出三个特制药囊:一个是给顾晏辰的“固本培元散”,助他完全恢复内力;一个是给墨风等亲卫的“金疮药膏”,效果比寻常军中药膏好上数倍;还有一个是“清心香丸”,放在书房或卧室可宁神静气。
墨风郑重接过:“谢县主赏赐。”
送走墨风,苏瑾鸢回到书房。她关上门,意识沉入空间——有些事,需要在安静无扰的地方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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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蕴福地内,正值午后。
两个孩子都在午睡,阿杏在药田边晾晒新采的草药。见苏瑾鸢的虚影显现,她迎上来:“小姐,您要的那几味药材都已备齐。”
“好。”苏瑾鸢径直走向新解锁的“灵植培育区”。
这是一处用竹篱围起的园子,内有十块特制苗床,每块苗床都可调节土壤成分、湿度、光照甚至温度——这是空间升级后解锁的神奇功能。此刻,三块苗床上已种下从秘藏中得到的稀有药材种子:七星海棠、月见幽灵草、龙血菩提。
这些药材在外界早已绝迹,但在空间特殊环境下,竟都发出了嫩芽。
苏瑾鸢仔细检查每株幼苗的生长情况,又用灵泉水稀释后浇灌。做完这些,她来到灵泉池边的石亭,从怀中取出那本墨家私产清单。
意识微动,清单上的物品一件件在亭中石桌上显现——不是实物,而是空间的“投影复现”功能。她可以在此查看物品细节,甚至模拟研究。
她先“取出”母亲的那份嫁妆单。单子很长,从金银头面到田产地契,足有三百余项。但最让苏瑾鸢在意的,是最后几行小字:
“婉儿及笄礼,父赠《百草图鉴》全本,母赠九莲白玉簪。另,墨家传承之钥‘双凰佩’一对,待婉儿成婚时传于其子女。”
双凰佩?不是同心环吗?
苏瑾鸢心念一动,将定亲时师父给的那对同心环投影出来。玉环在光中缓缓旋转,忽然,环身内部浮现出极细微的纹路——那是需要特殊角度才能看见的铭文:
“阴阳双凰,血脉为引。合则通玄,分则守真。”
通玄?守真?
她正疑惑,空间中忽然传来异动!不是来自灵泉或药田,而是来自……她腕间的印记!
凤凰印记灼烫起来,淡金色的光芒透出皮肤,与同心环的投影产生共鸣。两股光芒交织,竟在石亭空中凝成一幅虚影地图——
是前朝皇城的全图!但图上标着七个红点,其中一个红点正在闪烁,位置是……皇城东南角的观星台旧址!
这是什么?
苏瑾鸢试图细看,虚影却骤然消散。腕间印记的灼烫感也迅速退去,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她知道不是。
“双凰佩……同心环……七个红点……”她喃喃自语,脑中飞速串联线索。
墨玄机留下的传承,恐怕不止灵蕴福地这一处。那七个红点,或许是另外七处传承之地?而同心环,就是开启的钥匙?
她需要更多信息。
退出空间时,已是申时。阿杏在外轻叩:“小姐,谢氏的三位长老到了,在前厅等候。”
苏瑾鸢整理衣襟:“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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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侯府,演武场。
顾晏辰一身黑色劲装,正在指点亲卫演练新阵型。他伤势已愈,此刻剑法展开,如行云流水,看得场边将士目眩神迷。
“侯爷的剑法,比受伤前更精进了。”墨风在一旁感叹。
顾晏辰收剑,接过汗巾擦拭:“是涅槃真火的功效。双凰印记共鸣时,内力运转有异,似乎……打通了某些关窍。”
他看向自己腕间,印记比之前更清晰了些,淡金色中隐隐透出赤红纹路。
“对了,荣安县主府那边,今日可还安好?”顾晏辰问。
墨风禀报:“工部送了秘藏清单,县主看了母亲的嫁妆单,似乎有些伤怀。属下按您吩咐送了东西去,县主回了药囊,还让属下带话,说……谢谢。”
最后两个字说得有些别扭。墨风跟了顾晏辰十年,从未见过侯爷对哪个女子这般上心,连送个摆设都要亲自挑选。
顾晏辰眼中闪过笑意:“她喜欢那对青瓷瓶吗?”
“应当喜欢,已让人摆在书房了。”墨风顿了顿,“还有一事,今日谢氏三位长老去了县主府,谈了一个时辰。出来时面色凝重,但似乎达成了什么协议。”
顾晏辰点头:“谢氏重建,她肩上担子不轻。传令下去,侯府暗卫分一半,暗中护卫县主府。若有宵小敢打主意,格杀勿论。”
“是!”
正说着,门房来报:“侯爷,太子殿下到访。”
顾晏辰一怔,忙整衣相迎。
太子宇文昭一身常服,只带了两名侍卫,笑吟吟走进演武场:“顾侯爷好雅兴,伤刚好就练剑。”
“殿下怎么亲自来了?”顾晏辰行礼,“有事传召便是。”
“孤是来传父皇口谕的。”太子正色,“前朝秘藏已开,但其中有些东西……父皇觉得,还是交由墨家后人处置为妥。”
他递过一卷明黄绢帛:“这是秘藏中发现的‘墨玄机手札·补遗篇’,记载了些……不太寻常的东西。父皇说,顾侯爷与荣安县主既得墨家传承,此物便交由你们保管。但切记,莫要轻易示人。”
顾晏辰接过绢帛,入手沉重。他展开一看,开篇便是:
“余穷极一生,窥得天机一二。双凰印记非独为传承之钥,更为镇封之器。昔年七处‘地脉节点’,皆以墨家血脉镇守。若节点松动,则地动山摇,祸及苍生……”
他瞳孔骤缩。
“殿下,这……”
“孤也不甚明了。”太子摇头,“但父皇说,五十年前陇西大地震,便是因一处节点失守。如今四皇兄……宇文睿妄动秘藏,恐已惊扰了节点。父皇的意思是,请顾侯爷与荣安县主详查此事,若真有异动,需及时补救。”
顾晏辰握紧绢帛:“臣领旨。”
送走太子,他立刻唤来墨风:“备马,去荣安县主府。”
有些事,不能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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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主府前厅,三位谢氏长老刚告辞离去。
苏瑾鸢揉着眉心,有些疲惫。这三位长老是来谈谢氏未来规划的,话里话外都想让她多往扬州跑,最好将谢氏重心移回江南。但她如今是皇家册封的县主,又即将嫁入镇北侯府,怎么可能长离京城?
正头疼,门房来报:“县主,顾侯爷到访,说是有要事。”
“请到书房。”
顾晏辰匆匆进来,见苏瑾鸢面色疲倦,先递过一瓶药丸:“我让府医配的宁神丸,你先服一颗。”
苏瑾鸢接过服下,药丸清甜,确有安神之效:“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顾晏辰将太子带来的绢帛递上:“你看看这个。”
苏瑾鸢展开细读,越看脸色越白。读到“七处地脉节点,皆以墨家血脉镇守”时,她猛地抬头:“七个红点!”
“什么红点?”
苏瑾鸢将自己空间中所见说了,又取出同心环:“师父说这是墨家先祖所留,名‘同心环’。但母亲嫁妆单上写的却是‘双凰佩’。而刚才在空间中,这环与印记共鸣,显出了一幅皇城地图,上有七个红点,其中观星台旧址那个在闪烁。”
顾晏辰接过同心环细看,又对照绢帛上的描述,忽然道:“你看这里——‘双凰佩为钥,可感应节点异动。若节点松动,对应佩环会现红光’。”
他举起属于他的那只环,对着烛光转动。果然,在某个特定角度,环身内部隐隐透出极淡的红晕!
“观星台节点……松动了?”苏瑾鸢声音发紧。
“恐怕是宇文睿擅动秘藏所致。”顾晏辰沉声道,“绢帛上说,节点松动若不及时修复,轻则地动,重则……地脉崩塌,千里沃土化为焦土。”
苏瑾鸢站起身:“必须去看看。”
“现在?”
“现在。”苏瑾鸢从书案抽屉里取出夜行衣,“此事不宜声张。若让朝臣知道皇城下有这等隐患,必生恐慌。你我暗中探查,若有异,再禀陛下。”
顾晏辰看着她利落换装的模样,眼中闪过赞赏:“好。我陪你。”
两人约定子时在观星台旧址汇合。顾晏辰先回府安排,苏瑾鸢则回到空间,做最后准备。
灵蕴福地内,她将可能用到的物品一一清点:定神散、破障丸、夜光砂、攀岩索……还有那对同心环。
阿杏担忧道:“小姐,此行危险,要不要告诉守拙真人?”
“师父在扬州,远水救不了近火。”苏瑾鸢将物品装入特制背囊,“况且这只是探查,未必有险。你和阿树看好府邸,照顾好孩子们。若我明日辰时未归,再按应急方案行事。”
“是。”
子时,月黑风高。
观星台旧址在皇城东南角,早已荒废多年。断壁残垣间,野草长得比人还高。苏瑾鸢与顾晏辰在废墟外汇合,两人皆是一身黑衣,面覆黑巾。
“守卫已调开,有一个时辰。”顾晏辰低声道,“按绢帛记载,节点入口应在观星台基座下。”
两人潜入废墟。月光晦暗,只能勉强视物。苏瑾鸢腕间的印记开始发烫,她循着感应,来到一处半塌的石台前。
石台中央刻着星图,但此刻星图上的七颗主星,其中一颗正泛着微弱的红光——正是她空间虚影中闪烁的那个位置!
“就是这里。”她按住那颗星。
石台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阶梯深不见底,阴风倒灌,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某种硫磺般的刺鼻气息。
顾晏辰点燃火折:“跟紧我。”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未知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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