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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瀛月恍若无所觉,一心往前走。直到她在一座起伏的小山头前停了下来。
那上面堆满了人。
李瀛月胸腔咚咚跳动着,拳头紧握,双眼渐渐充血。
雪越下越大,落在林中寂静无声。李瀛月掀落帏帽,一双凌厉的眼眸忽然落在密林深处,那叫嚣的声音骤然停下,发出委屈的呜咽声。
“过来。”
密林中发出“沙沙”声,一只秃鹫盘旋在上空,却迟迟不敢靠近。
“我没有伤害活人,不要杀我。”
它声音颤抖,听起来还是个幼年雌性秃鹫。
李瀛月从怀中掏出一方旧手帕,递上前:“我不伤你,只想让你帮我找个人。”
小秃鹫盘旋着接近,确认李瀛月不会伤害她后,轻轻落在她指尖,低头嗅着手帕,头部耸动着。
接着,它便飞向空中,在某一处落下脚。
李瀛月往它的方向走过去,那里横竖躺放着数人,李瀛月上前一一辨认。即便是在寒冷的冬日,浓重的腐臭味也拼命地钻进她的鼻腔。
李瀛月的眼睛越来越红,疯了一般寻找着。
回忆里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的父母呢,怎么把你丢在这里了?”
小娃娃躺在垃圾堆里,啊呀舞着双手,想说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瀛月大大的黑眼珠倒映着女孩的身影,她梳着双髻,鼻头通红,刚刚把她从垃圾堆里翻出来。
那是个寒冷的严冬,八岁的阿福背着个小娃娃,瘦小的身影陷入漫天大雪中。
阿福从小就没了父母,借住在泯州城外的姑姑家。
还是个孩子的阿福,就照顾起更小的孩子来。
阿福靠着卖菜为生,每日在城里和村里来回,风雨不断。就这样过了十年,她幸运地被人相中,进了魏国公府做事,每月能拿到二两的月银。
从小就与常人不同的李瀛月,总喜欢鼓捣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阿福看不懂,但每个月都会寄银两回家。到了休假的日子,阿福就会买许多好吃的好玩的带回去。
直到三年前,阿福跟着魏国公搬去了神都。
李瀛月已经有独自照顾自己的能力,她不想拖累阿福,就在泯州等着她回来。
却没想到,她再也没等来阿福。三年前城外一别,竟是最后一面。
李瀛月跪在地上翻找着,可是眼前却越来越模糊,汹涌的恶臭涌上来,她再也忍不住干呕起来。
鹅绒大雪落在她纤瘦的脊背上,似乎要将她压垮。
“为什么……”
小秃鹫看她如此痛苦,也忍不住抽泣起来。
李瀛月的双手已经麻木,直到她发现一具女尸,摸到了她手腕上的菩提珠。
这菩提珠是李瀛月给她的,上面刻着一个福字。
她小心翼翼地将尸体抱起来,然后背了在身上,一如当年阿福背着她一般。
“小秃鹫,帮我找个安静的地方。”
验完尸之后,她要将阿福的尸身火化。
“阿姐,对不起,这段时间要麻烦你跟在我的身边,等我查到真相,就带你回泯州。”
那里有阿福最喜欢的油菜花地,到了春天,漫山遍野,黄澄澄一片。
一个半时辰过后,李瀛月握着白色的瓷瓶,将它小心地放在怀中。
宵禁时间要到了,城门即将关闭,李瀛月今晚是赶不回去了。
她找了座寺庙,捡了柴生起火,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双手握拳,指甲越抠越深。火光缭绕明灭,在她眼中映照出滔天的恨意。
小秃鹫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嘴里衔着一只野兔,放在李瀛月脚边。
“妄山是不是很冷?”
小秃鹫点点头:“到了冬天格外冷。”
李瀛月摩挲着那颗菩提珠,她记得阿福最怕冷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瀛月睡了过去,等到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她身上盖着一张破布,应该是小秃鹫从外面衔进来的。
柴火早已熄灭,地上只剩一堆灰烬。李瀛月起身,瞧见破庙门槛处,小秃鹫正在打瞌睡。
似乎是听见动静,它警惕睁眼,见到李瀛月正站在身边。
“昨晚多谢你了。”
小秃鹫有些惊讶,它猜这女子应该是一名捉妖师,母亲曾和它说过这世上有捉妖师的存在。
他们十分强大,嫉妖如仇,只有厉害的大妖能和他们抗衡。没想到这位厉害的捉妖师不仅没有杀了它,反而还对它道谢。
小秃鹫歪着头,觉得奇怪。
李瀛月知道它在想什么,手中快速结了一个法印,金色的符文落在秃鹫身上。
“这枚护身印送给你,若遇强敌或可保你一命。”
感受到心脏处的滚烫,小秃鹫有些激动,扇动着翅膀在空中盘旋。
“谢谢!”
“人妖有别,各分善恶,日后不可轻信人族,也不可伤害他们。”
小秃鹫叫了几声回应。
“知道了!”
风雪已停,地面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积雪,李瀛月和小秃鹫告别后,策马回城。
阿树和阿桥正在房间里等她,见她回来立即上前。
“阿月,你找到了吗?”阿树担忧道。
李瀛月点点头,从怀中拿出瓷瓶,放入随身携带的行囊中。
“一会儿我沐浴净身后要出趟门,你们要跟我一起吗?”
阿树眼睛一亮,随后又暗淡下去。
“我不出去了,就在这等你回来。”
阿桥想跟着李瀛月,打了个手势:“我去。”
李瀛月换了一身较为精致的衣裙,这是去年阿福寄过来的料子,她拿去成衣铺子里裁制了一套出来。
戴好钗环首饰,李瀛月和阿桥出发来到了永乐坊。
这儿距离西市隔着两条街的距离,但也十分热闹。
牙人领着她们来到长平街,停在一个紧锁的店铺前。
“姑娘您可真是赶上时候了,这家店主啊要回老家去,着急转让,否则这地段可是不好租的嘞。”
牙人上前将门锁打开,里面还算干净,只略有些灰尘,前面是个四方的厅堂,后头连着大灶房和一个院子,旁边有两个厢房。
采光通风都不错。
“这儿月租多少?”
牙人笑了笑:“我也实话和您说,一月二十两白银,在这里已经算低价了。”
阿桥惊了惊,二十两?!在泯州一户人家一年都花不到二十两。
李瀛月顺了顺腰间挂着的玉佩:“实不相瞒,我家里人就是行商的,如今出来是想历练一番,你这铺子好是好,只不过位置在这条街最里头,也着实是有些冷清的。“
那牙人眼睛落在玉佩上,立即就辨认出那是商行方家的玉佩,连忙变了态度:“哎哟,这一块儿啊却是比不上街头,十五两,确实是低不了了。”
“行,那就定了吧。”
办完了手续,天已经快黑了。
阿桥去客栈里接阿树回来,李瀛月把铺子简单收拾了下。堂厅空荡荡的,但好在厢房里都带着床和柜子。
只需要在置办一些褥子,今晚便可以住下了。
深夜,泯州城府衙。
苏靖雪将案情梳理完,只觉胃里一阵空虚,正打算喝口茶压一压,就见骆明回来了。
“司丞,属下四处走访调查了,这位李姑娘从小生活在泯州,和姐姐阿福相依为命,但二人并无血缘关系。三年前阿福跟随魏国公府去了神都,李姑娘便一直靠给人看相为生,因为阿福的姑父是个酒鬼,所以李姑娘就独自搬到了鬼村。”
萧言徵听完,还是觉得奇怪:“她那本事是哪里来的?整个大夏捉妖师都屈指可数,更别说在这小小的泯州城。”
“是啊,属下也不明白,这李姑娘既有如此能力,为何只当个看相的江湖道士呢?”
说完,骆明像是想起来什么:“哦对,京都那边也来信了,说魏国公府的阿福,不久前上吊自尽了。”
苏靖雪和萧言徵皆是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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