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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烫的茶水入喉,似乎才让他找回了一点活人的感觉。「完了……全完了……」
卢观放下茶盏,重新带回面罩,声音里带着哭腔,
「陈兄,这次你是真得救救愚兄我啊!」
在卢观断断续续的讲述中,陈默终於拚凑出了这一连串变故的真相。
果然不出所料。
卢植败了,不仅仅是败在了战场上,更是败在了朝堂上。
「屍雨」之败,虽然惨烈,但卢植并非没有翻盘的机会。
毕竟他是海内大儒,门生故吏遍天下。
坏就坏在,那个随军监军的小黄门,左丰。
「那个贪得无厌的阉竖!」卢观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怨毒,
「叔父清正,不愿拿军资贿赂於他。
那厮怀恨在心,这次回京,竞在陛下面前大进谗言!
说叔父畏敌不前,怠慢军心,甚至……
甚至把那场大疫之败,说成是叔父杀戮过重,进而引来的天谴!」
「天子震怒。」
「就在昨日,朝廷已遣中黄门持节,到了前线。
要以槛车征叔父入京问罪!」
陈默静静地听着,脑中却在飞速运转。
历史的原本轨迹虽然因玩家而扭曲,
但在某些节点上,却又有着惊人的自我修复力。
历史上,卢植确实是被左丰还陷下狱的。
只不过,这次加上了「天谴大疫」这口巨大的黑锅..……
卢植的处境恐怕比历史上还要凶险百倍。
「为了保住伯父的性命,我范阳卢氏这次怕是要把家底都掏空了。
家中正在变卖田产,凑钱去洛阳打点十常侍……希望能留个活口。」
卢观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陈默闻言,心中不禁唏嘘。
一代儒宗卢植,最後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这就是汉末乱世,这就是政治。
英雄在前方流血,奸佞在後方捅刀。
「那朝廷打算派谁接手冀州的烂摊子?」陈默沉声问道。
「河东太守,董卓,董仲颖。」
卢观吐出了一个名字,
「还有……为了安抚冀州那边的人心。
朝廷似乎有意重新启用宗室名臣,刘虞刘伯安,来出任冀州甘陵国相。」
「刘虞?」陈默心中一动。
幸好朝廷这次派刘虞去的是冀州,不是来的幽州 . .…
不然幽州的局势可就又要变了。
这位可是真正的汉室忠臣,在北方胡人中威望极高。
也是唯一能在这个乱世中真正压得住阵脚的人物。
「不过那都是後话了。」卢观摆了摆手,
「现在的麻烦是蓟县那位!愚兄我也是特意赶来通知的。」
「郭刺史?」
「还有那个新来的从事中郎,卫景!」卢观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此人心机极重,上次与某调换职责後得了郭使君的赏识。
如今更是落井下石,在刺史府对某百般排挤,夺吾实权。
陈兄你是有所不知,如今这蓟县城里,简直就是那个卫景的一言堂!
郭使君对他言听计从,甚至把不少权力都分给了他。」
「这次把你们都叫去蓟县,根本就是一场鸿门之宴!」
卢观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他们拟定了一个统一调配的方略。
要借着剿匪抗疫的名义,把各郡兵马打散重编,全部划归刺史府直辖。
而且还要加征剿贼赋税。
郭使君那边的意思,这也是朝廷那边赵常侍要进一步加征新的赋税。
朝廷现在缺讨黄巾的军饷,又差着给天子修西园宫殿的钱,州府也正缺粮缺钱,
实际上就是想让你们把之前剿灭太行贼寇所得的钱粮,全都吐出来!」
陈默听完,眉间微微蹙起。
此乃阳谋。
接了令,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抗了令,便是乱臣贼子,自绝於朝廷。
刘备这边刚得了行郡尉事的官身,根本不能拒绝刺史府的召令。
若是没胆子直接反了大汉朝廷,那就弃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官身。
州府这是想兵不血刃,直接吞并刘备这种虽然有潜力,但根基尚浅的势力。
也不知这是郭勋本意,还是被夹在十常侍的旨意之下,里外不是人。
「如此,蓟县潭深,玄德公一人恐独木难支,我这就出发北上。」陈默拱了拱手,
「多谢卢兄告知,这消息对吾等极为重要。」
卢观叹了口气:「我也是没办法。
如今卢家失势,我在刺史府也是朝不保夕。
只能指望陈兄和玄德公能撑住,咱们两家互为援手,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说到这里,卢观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那个……其实除了报信,愚兄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陈默眉梢一挑:「卢兄但说无妨。」
卢观擡起头,眼神闪烁,带着几分尴尬与希冀:「陈兄……实不相瞒。
叔父下狱,我卢家上下正急着筹措钱财。」
「我此来,是有一事相商. . ..」
他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凑到陈默耳边:
「我手下有个在黄巾军那边的暗线,传回来一个消息。
有支巨鹿出来的黄巾贼先头部队,前两日截获了原本运往冀州前线的一大批军粮。
因为惧怕疫病,他们没敢把粮运回巨鹿郡,
而是暂时藏匿在了幽州南边,一个叫「黑风口』的废弃坞堡里。」
「那批粮……足有五万石!」
卢观伸出了五个手指,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我想把它吃下来。
但我手上没有能打硬仗的兵,也不敢调动刺史府的人马。
如今郭勋与卫景那两个狗贼,正盯着我们卢家。
若是被他们知道这个消息,这粮就没我什麽事了。」
「所以,某想请陈兄……不,请玄德公出手。」
「我负责让内应提供消息,打开堡门。
你们出精兵抢粮和护送。
得手之後,你我五五之数!」
五万石。
五五分成,那就是两万五千石。
在这个粮价飞涨,有钱都买不到粮食的灾年。
这是一笔足以让人疯狂的巨额财富。
足够白地坞吃上一整年!甚至再额外扩充几千兵马!
陈默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
这笔买卖,做得。
不仅能得粮,还能卖卢家一个天大的人情。
日後卢植若能起复,这份香火情就是无价之宝。
「此事………」陈默故作沉吟,「干系重大。
若是被黄巾主力发现,或是被州府察觉……」
「陈兄放心!」卢观急了,
「那处坞堡极其隐蔽!且只要运到我卢家在范阳的粮·库. . ..
哪怕是有官印的军粮,我卢家也有办法让它改头换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日後若是玄德公有什麽需要,我卢观在刺史府,那也是能说得上话的!」
「好!」陈默猛地一拍案几,当机立断:
「既然卢兄如此信任,那我白地坞确实可以接下这桩买卖!
分成就按卢兄说的来定。」
他没有多要分成。
此时卢家失势,落井下石非君子所为,反倒轻了这份人情。
「不过……」陈默话锋一转,
「此事毕竞涉及甚大,我得先去蓟县请示玄德公。
只要玄德公点头,我立刻安排人手。」
卢观大喜过望:「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两人又密谋了一番细节,卢观这才心满意足地趁着夜色离去。
送走卢观,陈默重新坐回书案前,打开了系统界面。
【私聊频道】
【沧州赵玖】:「@摆渡人,南边的事你听说了吧?」
【摆渡人】:「巨鹿那边的事情?那个叫饕餮的疯子这回算是出名了。
怎麽,你觉得我们这边也会被传染到?」
【沧州赵玖】:「这个时代的大疫可能比你想的更严重,多做些准备总是好的。
我让人给你那片屯田区送了一批特制的布条和草药,还有生石灰。
具体的用法我写在竹简里了。」
【沧州赵玖】:「记住,水源一定要煮沸。」
那边沉默了良久。
良久,对话框里跳出一个简单的回覆。
【摆渡人】:「K。」
又是半晌後。
【摆渡人】:………谢了,我又不是这个时代的土着,这些都懂。
不过山里确实没有石灰和药品,算你这奸商还有点良心。」
【沧州赵玖】:「还有,帮我留意一下拒马河南边,一个叫「黑风口』的废弃坞堡,
看看除了黄巾流贼以外,有没有其他不合理的异动。」
【摆渡人】:「刚才的话我收回,奸商还是奸商。」
陈默笑了笑,关掉界面。
该布置的都布置了。
接下来,就该去会会那位郭刺史与新任的从事中郎卫景了。
「谭青!」
「属下在!」
「点齐一百亲卫弓骑,一人双马,带足乾粮和醋布。
天一亮,随我北上蓟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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