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鏖战数月,大战终至落幕。那些外敌绝难料到,他们引以为傲、志在必得的攻势,竟被彻底瓦解。
相较于圣国的重创——他们也将百年再无举兵之力。
这场终末之战,耗尽了诸国共有的底蕴与精锐。
……
秦云火急火燎,不惜引动禁术、燃烧精血催动身形,终于抵达炼狱战场边缘。
他怀中抱着一大兜天地灵丹,足以供在场所有人续命疗伤。
可当脚步踏及战场的刹那。
天地间的死寂仿佛成了最凌厉的报复。
将他裹挟进无边无际的绝望深渊。
怀中的丹瓶脱手坠落,滚落满地。
清脆的碰撞声在死寂的战场上格外刺耳,像是在无情嘲弄他的姗姗来迟与徒劳无功。
“都死了……都死了……凭什么?!凭什么要让他们埋骨于此?!”
遍地尸骸,层层叠叠……没有尽头……
秦云紧闭双眼,不敢去看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却又不得不踉跄着向前挪动。
他颤抖着伸出手,为那个总爱跟在他身后撒娇的少年拭去脸颊的血污,
为那个总偷偷塞给他干粮的小姑娘合上圆睁的眼眸……
他感知贪婪地向四周扩散,既渴望捕捉到一丝活人的气息,又恐惧于见到这个活人……
断断续续的歌谣从他嘶哑的喉间溢出。
那是炼狱战场流传已久的歌谣,混着血雨腥风,染上了无尽悲凉。
“塞外河源落梨花,云间飘过故人家。绵椰合就南亭露,桥头默念旧年华。哎呀哟,俏娇娃,可曾乡野遇俊侠?嘿呀哟,那厮堪及我半分佳?”
“马蹄踏碎狼烟霞,怒向敌阵把刀拔。吼破穹庐惊寒鸦,誓斩天地战归家!”
“K国J国X国,互相日那蠕动的小鸡豁,一嘿二咻三上漆,只道对方今难力!”
“……望归家,望心遐,望那小秦娶娇娃……望朝暮,携我等,享清嘉……不肯?那就干你娘!”
血雨纷纷扬扬落在他的脸颊,腥红的色泽模糊了视线,也阻滞了他已然沙哑的声响。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安慰亡灵,又像是在自我慰藉:“少年莫哭……回家了……我们回家了……”
“噗通!”
急火攻心与绝望噬心交织。
秦云的精神彻底崩塌,直挺挺地倒在了血泊之中,再无半分声息……
不知过了多久,秦云幽幽转醒,瞳孔却已是一片白茫,失了所有神采。
他挣扎着站起身,为昔日战友整理遗容,嘴中不知在嘟囔着些什么,直到最后踉跄着掘土掩埋。
一路走走停停,遇到敌军的尸骸,便径直俯身,生吞果腹……
这般兜兜转转,竟已过了一年。
直到最后一具战友的尸骸被掩埋,秦云才停下脚步……
“救救他啊!!!”
夏长央捂着脸,哭声嘶哑。
眼泪早已流干,心底的血却在不断涌出,蚀骨焚心。
这一年来,秦云亲手埋葬了并肩作战的战友、悉心照料他的前辈。
还有那些看似对他不顺眼、实则暗中护他周全的老头们。
而她与许如风等人,只能默默跟在他身后,为亡灵立碑跪拜。
他们的心早已在那场大战中死去……可秦云此刻的模样,比死人更显空洞。
古烛抚摸着身旁空荡荡的衣袖,惨笑道:“心关,终究只能靠他自己闯过。”
若不是炼狱军一位半仙真境的老前辈拼死将他们轰出战场,此刻怕是真的只剩秦云一人了。
可明明……留一缕火苗……有一个就足够了啊!!
秦云靠着残破的城墙缓缓坐下,周身萦绕的罡风渐渐消散,气息也变得微弱起来。
夏长央瞳孔骤缩,绝望的哭喊脱口而出:“他要坐化了?!”
她正要冲上前去,一道倩影却已然从天而降。
祝潇潇二话不说,扬手便是一巴掌扇在秦云脸上。
见他毫无反应,她反手抓起身旁的残刃,毫不犹豫地便要向自己心口扎去。
“噗呲……”
残刃尚未及身,秦云的手掌便已死死攥住了刃尖。
他抬起白茫茫的双眼,语气空洞得没有一丝波澜:“又玩这一招……”
上次祝潇潇以钥匙刺向心口,他未曾拦住。
或是说,他从没想过她会如此决绝,竟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祝潇潇挣脱不开,索性扑进他怀里,抱着这具极度颓废的身躯嚎啕大哭。
“秦云,我们回家……好不好?!”
“我家就在这。”秦云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闻言,祝潇潇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怒声嘶吼:“所以你就要死在这里吗?!”
秦云抬起另一只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座坟墓,声音依旧嘶哑:“那里葬着猿老,炼狱军的大元帅之一。从前我总嫌这臭老头管得宽,次次见我都要拎着我耳提面命,恨不能把一身本事全塞给我。”
“可后来,他便不亲近我了。” “旁人都说他记恨我——神剑堂圣子偷袭那一战,他三个孙儿尽数战死,唯有我这个主将活着归来。”
“可我知道,他从不是恨我,只是怕我成长得太慢,终有一日也会沦为这战场的养料。”
“他老人家也算死而无憾了,神剑堂那位变异剑道总堂主,竟被他生生撕成了两半……哈哈哈……到死都这般生猛!”
他狂笑了起来,笑声却比哭声更令人心碎。
秦云又指了指旁边的一座坟墓,语气平缓得近乎麻木:“那人是阮如阎,炼狱军的元帅,生得俊朗,性子却比石头还倔,是阮可兰的爷爷……当年我偷喝了他珍藏的佳酿,他追了我三条山谷,最后却还是把剩下的酒全塞给了我。”
“那位是秦天,圣都秦家的老家主,早年重伤退休的元帅。唉,他本可安享晚年,却偏要披甲再战……他这一死,秦家怕是要乱套了。怎么就这么傻,这么乱来呢?”
“还有那位……是负责后勤的张老,总爱把攒下的糖糕塞给我……这位是李军,曾为我挡下了致命一击……”
他用毫无感情的语调滔滔不绝地诉说着。
全然未曾察觉,血泪早已冲破眼眶,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凝成血珠,砸落在残破的衣袍上。
那血泪像是要将他淹没,将这具空洞的躯壳彻底溺亡……
终于,秦云的声音陡然拔高,情绪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波动。
“说到底,他们就是一群蠢货!十足的蠢货!新生力量的阵亡本可忽略不计,可武皇之上,直至武仙临巅,甚至更往上的存在,竟无一幸免!!”
“火苗是这么留的吗?!我干你娘的!!!”
这声蕴含着无尽悲愤与不甘的“逆天”怒吼,穿透云霄,砸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上。
古烛等人心碎魂破,齐齐对着那数不清的“荣耀”,沉重跪下,身躯止不住地颤抖。
“我们还在啊!我们还能战啊!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不再等等我?!”
秦云的声音带着哭腔,嘶哑得几乎破碎:“活过来!都给我活过来!!!”
“李长安离开我还不够,你们这些老东西也要这么对我吗?!”
“艹!!!”
这便是你们教我的?教我如何做人!
最后再用一场彻头彻尾的生死离别,给我上最后一课?
祝潇潇从未见过如此崩溃的秦云。
按理说,他在炼狱战场千锤百炼出的性格,纵使无法接受这般惨剧,也不该如此失态。
可她不知,秦云初入炼狱战场时,最先接触的并非夏长央这些同龄人,而是直接踏入了高层强者的领地。
当年李长安厚着脸皮,带着野性未驯的他在各个强者面前周旋。
那时的秦云,就像一头未被驯服的猛兽,见人便咬,不知收敛。
所以,在他真正拥有人类的意识之前,几乎所有老元帅都揍过他、罚过他。
时日一久,在这枯燥血腥、生死无常的战场上,那份打骂竟渐渐生出了别样的情谊。
待他拥有完整的思维意识后,战场上对同伴的赤诚感化,面对敌人时的血勇霸道,更让这些长辈欣喜不已。
就好像在一片漆黑的死人堆里,有个捧着太阳的少年,在肆意追逐打闹,抹去了所有人的绝望和麻木。
“废物。”
一道沉雷般的声响刺透云霄,骤然坠下,狠狠砸在秦云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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