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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亲王曾接触过农户中,几乎各个都经历了风吹日晒,肤色大都偏黑些,就连年轻些的也不例外。可裴绍却完全没有,生了张漂亮的玉面,光站在那里,便像是长时间养在尊贵宫殿内的郎君。
让人不得不多想,是不是裴绍骗了辛念。
质疑的话问到这份儿上。
辛念可不能再干巴巴看着裴绍一个人承受全部火力。
咽下橘子,低声解释一句:“他刚来长安,才做农户没多久。”
辛念话音落下,陆湘便倏地看向辛砚。
不阴不阳,警告似的说了句:“我儿是仙人了,以后可千万要找个仙人为媳。
莫要学你妹妹,眼界低的随便就找了个凡人,还是农户。
估计连仙人的面都没见过。”
辛砚蹙眉,话重了些:“我没有要找人成亲的想法,不劳母亲操心。
母亲还是先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陆湘一噎,立刻迁怒似的瞪了一眼辛念。
荣亲王见状,也赶忙出来打圆场:“儿孙自有儿孙福,夫人还是莫要强求。”
“对了,冒昧一问,裴郎君家祖籍是……?”
裴绍刚要回话。
前厅匆匆跑进来个小厮。
喘着粗气向荣亲王禀报:“王爷,户部尚书家的三娘子来了。
还带了几个胡人来,瞧着穿金戴银的,像是哪个国家的皇商。”
小厮的声音打断了荣亲王的询问,他下意识看向辛念。
屋内的人也齐齐看向辛念。
很显然,他们都以为辛婉晴是来找辛念的。
辛念却蹙眉,心里抗拒到了极点。
怕麻烦的性格让她很想站起身转头就走。
辛砚也蹙起眉,两兄妹一模一样的脸上全都是厌恶的神色。
上辈子,他回凡人界的时候很少,可每次回来,辛婉晴简直就和狗皮膏药一样。
次次都要上来找茬。
实在烦人。
那边,荣亲王已经客气的叫小厮将人请到前厅来。
陆湘完全不在意辛家来人,又满脸笑意凑到辛砚旁边。
柔声问:“我儿可用过早膳了?
一会儿要吃什么,娘亲自下厨给你做。”
“不用了娘,我还不饿。”
陆湘完全没有被辛砚怼的不悦,而是带着笑意继续问:
“我儿一人在仙山这么多年过得如何?
如今优秀成这个样子,定然在仙山吃了不少苦吧。”
说到这儿,辛砚又下意识去看辛念的神色。
见她如坐针毡的在裴绍旁边,偷偷摸摸拽他蹀躞带上系的穗子。
似乎完全没在意这边的事,忍不住还要开口,让陆湘也多关心关心辛念。
就听陆湘话音一转,突然问:“可否能帮你这几个弟弟妹妹瞧瞧,是否有灵根存在?
未来,能不能都去仙山修行?”
显然这话才是陆湘真正的目的。
辛砚活了两辈子,只一瞬便明悟到了陆湘的意思。
要出口的话顿住,目光仔仔细细端详着面前的娘亲。
上辈子,许是没有妹妹来衬得他能去仙山有多厉害;又或许是他能给陆湘的仙人法器多。
陆湘对他也像如今这般,每次见面都笑意盈盈,从不苛待。
就连难看些的脸色都没有。
可为什么。
明明妹妹也是她亲生的孩子,待遇却是如此天差地别?
难道只是因为妹妹没有修仙资质?
不,或许不只是因此。
辛砚眸光挪到旁边陆湘后嫁再生的两个孩子身上。
上辈子,陆湘也曾让他带着兄弟去修仙界修行。
可他那时在修仙界与人结下梁子,本就分身乏术,护不住人,见两兄弟也都没有修仙资质,自然拒绝。
只给陆湘和兄弟带了不少法器,导致每次陆湘见他都恨不得将他供起来,热情的要命。
后来,他闭关一场,不知不觉三百年过去,陆湘已然老死,她的孩子们也都去了。
自然是没将陆湘的孩子带去修仙界。
倒是这辈子,他是重生的,有陆湘对他们兄妹早年不闻不问的记忆。
他与妹妹幼时在辛府过得艰难,只能早早把妹妹单独带出去住。
就这样,陆湘也没多派人来问一句。
辛砚意识到这件事后,就算人在修仙界忙着修行,也没少在信里问陆湘对辛念的态度。
得知陆湘根本不关注辛念时,就从没给过陆湘修仙界的法器。
也没让辛念将她有法器的事告诉陆湘和辛柏这俩人。
不然,那些法器估计早早便成他们的了。
说不定还会给辛念招来祸端。
人本就是偏心的,相比于和他只有一半血脉的弟弟妹妹们。
他自然更偏向双胞胎的辛念。
辛砚实在心疼自己妹妹。
对陆湘摇头:“没有,他们都没有灵根。”
陆湘生的孩子们根骨还不如辛念,一个个的全是凡人。
陆湘彻底失望,脸色下意识难看下来。
一时间心里不平衡,对辛砚也没什么要说的。
一旁。
辛念几乎要将裴绍腰间的穗子揪秃了毛。
满脸如临大敌的表情,脑子里全是辛婉晴又要来找茬的情景。
不知是不是她想的脸色太难看。
一旁的裴绍察觉到了,毫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直接握住辛念的手。
将她的手紧紧包裹住。
作为夫君,他该在妻子慌乱的时安抚她,这下她总不会像昨日一般躲开了吧。
辛念一愣,抬头就见裴绍表情毫无异样,淡定的牵着她。
唯独耳朵,是红的。
是少年强装镇定表情下的羞涩。
辛念又垂下眸子。
她没想到裴绍会在这时候,当着这么多身份比他还高的人面前。
这样……牵着她。
但裴绍的要安慰她的心意辛念明白,没挣脱他的手。
心底也突然多了几丝面对辛婉晴的底气。
有了裴绍的肢体动作安慰,坐不住椅子的身子也倏地静了下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就算辛婉晴来搞事,她也先看看辛婉晴要搞出什么事来。
大不了就被辛婉晴嘲讽一顿,辛婉晴总不能叫人来王府打她……
即便有人站在她背后给她撑腰,辛念还是下意识将事情往不好的方向想。
不算整齐脚步声徐徐传来,越靠近,胡人身上浓重的香料味道也越发清晰。
辛婉晴最先进来。
整个人趾高气昂仰起头来,像只即将得胜的公鸡。
那些挡着半张脸的浓眉大眼的胡人进入时,本还没什么表情,甚至有几个人眼带愤怒。
也不知是辛婉晴和他们说了什么。
却待见到一旁站着的裴绍时,齐刷刷的将目光转了过去。
而后纷纷瞪大眼,像是不敢置信。
一群人先对着荣亲王行礼。
荣亲王和蔼笑着:“都坐下吧,不必拘礼。”
辛念却在见到那些胡人的那一刻起,刚才鼓起的勇气便霎时泄了下去。
当即站起身来,就要告辞。
这些胡人很明显是冲着屋内唯一有胡人身份的裴绍来的。
裴绍当初在辛家回门时撒谎,说嫁妆给她一整个铺面的事辛念还记得呢!
她被辛婉晴说两句也就算了,可裴绍是为了帮她撑腰出气。
可不能因为她,反倒被连累。
辛念不想多生事端,躲还躲不起吗?
可还没等她说话。
辛婉晴便像是预料到她要干什么,快速抢先开了口。
“阿姐,说来也巧,我家前几日来了几位贵客,正巧是之前姐夫说的句余国人呢。”
辛念没抢过她,心里正懊恼,见她果然开始要拿这件事说事。
当即心虚极了,有种即将被人戳穿的慌乱。
空气寂静,没人理她。
辛念抓住机会,立刻向荣亲王行礼:“王爷,我家中还有事,今日便先告辞了。”
不管辛婉晴要说什么,她都只想赶紧跑。
辛婉晴来此,除了找事就是找事。
如今裴绍撒谎的事情即将被辛婉晴捅出来,再不跑,难道要留下来任她嘲讽?
辛念说着,已经顾不得什么礼仪,拉着裴绍转身,闷头就要走。
裴绍反手握住她的手,大手有力包裹住辛念,很大程度缓解了她的紧张。
见她实在不想在这里多待,便也随着她站起身,朝外头走去。
倒是一旁那群胡人,见裴绍要走,一个个恨不得围城人墙将裴绍留下。
顿时一拥而上,叽里咕噜说些奇奇怪怪的语言。
整个屋内没人听得懂。
辛念也没听懂,拉着裴绍刚要走出门,背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呵斥。
“站住!”
“你这转头就走是什么态度!
这般无礼,到底是谁这么教你的!”
呵斥辛念是面色难看的陆湘。
辛念脚步一顿。
辛砚也变了脸色。
辛婉晴没想到,陆湘作为辛念的亲娘,居然是帮着她这一个外人的。
表情顿时带着几分爽快。
看向辛念的神情是得意洋洋的炫耀。
愈发毫无顾忌,语调也带着冲天恶意的继续高声开口:
“可或许也是巧合,我与贵客聊天时,突然得知一个消息。
贵客说,句余国古戍城的铺面都是句余国大皇子的!
才不是那裴什么什么的!”
辛婉晴说到最后,手指着裴绍,一双恶毒的眼睛也紧紧盯着辛念。
得意洋洋的转头,耀武扬威的看向陆湘:“表姑母,我瞧着阿姐似乎被人骗了呢。
阿姐是您的亲生女儿,您可别看着她傻乎乎的跳火坑啊!”
辛婉晴看向一旁站在身后,满脸焦急看着裴绍的句余国人。
不客气的点名:“几位贵客,我没说错吧?”
来之前,她便和这群句余国的商人说有人冒充他们国家的大王子。
句余国的人果然很生气,来的路上怒气冲冲,她不怕他们不对付辛念和那裴什么的!
可奇怪的,是那些句余国来的商人没说话,反而朝她看过来,又面面相觑。
几人脸上隐隐带着几分后悔的意味。
另一边。
辛砚极其不可置信,扭头看向陆湘,砰的一声踹倒了身旁的椅子。
站起来大声质问起来:“母亲是什么意思?要帮着一个外人欺辱你的亲女儿?!
雪奴才是你怀胎十月亲生的!”
辛砚在陆湘呵斥完雪奴后,便意识到了陆湘是在因为刚才他说的话迁怒辛念。
胸腔中顿时涌起说不出的气愤。
陆湘为她的孩子们如此着想是没错。
来报复他都行,但她不能因此欺负辛念。
这是辛砚这个做哥哥的底线。
还有,他替辛念委屈难受,同样的父母,凭什么就冷淡她,忽略她。
辛念明明也是他们的孩子!
辛念无措极了,松开裴绍的手,死命拽住大吼的辛砚。
怕辛砚一怒之下对他自己的亲娘动刀子。
声音大了些,试图让辛砚冷静下来:“哥……别激动。”
她上辈子是孤儿,对父母本就没什么期待,这辈子更是如此。
但辛砚不一样,辛砚身为人子,怎么可能不期待父母的爱。
辛柏和陆湘惦念辛砚的样子辛念看在眼里。
辛念不想哥哥因为她,和爱他的亲生父母闹出些什么事来。
可她拽不住,甚至被辛砚拖着向前滑了好几步。
下意识瞧向力气更大的裴绍,刚要开口求助。
却见他完全没有阻拦辛砚的意思,甚至看上去还怪想让辛砚把事情闹大。
居然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让她松开辛砚被拽皱的袖子。
而后,又拉着她悠闲落座在旁边的椅子上。
辛念怕辛砚做傻事,吓得一直要过去拉他,可却被裴绍按住肩头,老老实实压在椅子上。
明明他的手也没多大力,可辛念就是起不来,肩头似是被沉沉压住。
感受着裴绍炽热的掌心,和分明的手骨。
辛念心脏提起。
在这种时候,裴绍简直强硬的可怕。
那边的辛砚已然一怒之下冲到陆湘面前。
替辛念打抱不平的质问:“母亲,辛念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儿?!
当初你怀的到底是不是双胎?”
陆湘也没想到辛婉晴是来找事的,她只是看不惯辛念不尊敬她的夫君。
荣亲王是王爷,岂容辛念如此放肆,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虽然也有些迁怒的意思。
但事已至此,她也拉不下来脸面和辛念道歉。
对质问她的辛砚也不耐烦起来。
但她只是一个凡人,可不敢对仙人如何。
只愈发的迁怒辛念,随口回了一句:
“若不是她自己惹了事,谁能抓住她的把柄!
还让人跑到我家王府来羞辱,可真是丢尽了我的脸!”
陆湘甩了甩手帕,一脸不耐烦。
辛砚气笑了。
倒是旁边,一直沉默的裴绍突然开口,将话题引到辛婉晴身上:
“我妻有何把柄?
又如何惹了你,辛家三娘子不若说来听听?”
——
她不在意她的母亲,亦不在意父亲。
倒是很在意辛砚。
心情,烦,这些凡人过于聒噪。
她一直为别人考虑的样子真让人心疼。
却从没想想她自己。
傻乎乎的,笨。
我倒是希望她多考虑考虑自己。
对了,她刚才也考虑我这个夫君来的。
心情,又转好了些。
原来被人想着是这般滋味。
我还是希望她多想想自己的感受,不舒服为何不表达?
【裴绍日记(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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