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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型拉长了,婴儿肥褪去了一些,露出了一点点尖尖的下巴。眉眼间少了几分混沌的天真,多了一点点初涉世事的清明。
李怀生停笔,吹去纸面上的浮粉,将画纸调转方向,推到孙宇面前。
“看明白了吗?”
孙宇双手撑在桌案上,身子前倾,几乎要贴到那张画上。
他看看那张旧画,又看看眼前这张新画。
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就像是……亲眼看着那个五岁的孩子,在纸上活生生地长大了两岁。
那种血肉相连的相似感,绝不是凭空臆造能出来的。
“神乎其技……”孙宇喃喃自语,“这才是真正的画皮画骨。”
“这两年,这孩子若是在外流浪,必定吃了不少苦。”李怀生放下炭条,拿过一旁的湿帕子擦了擦指尖沾染的黑灰。
“若是营养跟不上,面色会枯黄,发质会枯燥。”
“眼神里会有惊惶,会有戒备。”
“你再画的时候,要在神态上下功夫。”
“嘴角不要上扬,要抿紧。那是长期处于紧张状态下的本能反应。”
“眉头要微蹙,眼角要略微下垂。”
孙宇听着,心里一阵发酸。
他是个穷苦出身,自然知道那些流浪的孩子过的是什么日子。
李怀生不仅教了他技法,更教了他如何去体察人心。
“我记下了。”
孙宇直起身,郑重地将那幅画卷好,这不仅是一幅画,更是一个家的希望。
“怀生。”
孙宇看着李怀生,眼里的光亮得惊人。
“以前在国子监,我也读过书上说的‘立德、立功、立言’。”
“那时觉得那是圣人的事,离我很远。”
“我只想考个功名,光宗耀祖,不再让人看不起。”
“直到进了大理寺,拿这支笔画出了第一个嫌犯,帮着捕快把他从人群里揪出来的时候。”
“直到那个死者的老大娘,拉着我的手,哭着给我磕头的时候。”
“我才明白,什么是功德。”
“这张纸不重,但这上面承载的人命,重得很。”
“我这双手,以前只会写那些酸腐文章,除了自怨自艾,百无一用。”
“如今……”
他看了看自己指节粗大、沾着炭黑的手掌。
“如今这双手,能救人。”
“这比考状元,还要让我觉得痛快。”
李怀生看着他。
此时的孙宇,虽然还是那个家境贫寒的书生。
但他身上那股子畏畏缩缩的小家子气,已经彻底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了人生方向的笃定和坦荡。
这是一种由内而外生发出来的力量。
“那是你自己的本事。”李怀生淡淡道,“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
“不。”孙宇摇头,态度坚决,“没有你教的这手素描之法,我就算有天大的慈悲心,也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做不了。”
“你是引路人。”
“这份功德,有一半是你的。”
他说着,再次长揖。
“怀生,这辈子,只要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哪怕是赴汤蹈火,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李怀生受了他这一礼。
他知道,对于孙宇这样的人来说,若是不受,反倒会让他心里不安。
“起来吧。”
李怀生走过去,伸手扶了他一把。
“好好画。”
“把人找回来,比什么谢礼都强。”
孙宇站直身子,眼眶有些发红,却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这就回去,今晚连夜也要把海捕文书赶出来。”
他是一刻也等不得了。
多耽搁一刻,那个流落在外的孩子就多受一刻的苦。
孙宇来得匆忙,走得也急。
李怀生把他送到门口。
看着那道墨绿色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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