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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这个意思。”李怀生解释道,“亲兄弟明算账,你帮了大忙,我理应重谢。这也是规矩。”“怀生,咱们之间,非得这么生分吗?荒岛上你给我治伤,救我一命,我理应给你当牛做马。哪怕你不提,我知道了也会去救。”
李怀生听得一怔,随即失笑,“当牛做马?”
他眼风轻扫过魏兴这一身锦袍玉带、威风凛凛的打扮。
“堂堂九门提督府的参将大人,正三品的朝廷大员,给我当牛做马?”
“这话若是传出去,唾沫星子能把我淹死。”
李怀生笑意愈深,那双桃花眼里漾开细碎的光,宛如春水映星。
魏兴看得一时怔住,心下却随之泛起忐忑。
他笑得这般好看……究竟是信了,还是觉得这话矫情虚伪?
“我不是说笑,”魏兴语气急切起来,“字字出自肺腑。”
李怀生收敛了笑意。
他望进魏兴眼中那片焦灼。
此人将荒岛之事看得太重了。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一场等价交换。
救魏兴,是因为他能成为他离开荒岛、回到陆地的船票。
“这一码归一码。既然你不要银子。”李怀生思忖片刻,“那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要我能出力,不违背道义,我定会尽力而为。”
魏兴心念一动。
他原本还在发愁怎么找借口把人拴住,这可是自己送上门的。
魏兴装作为难的样子,皱了皱眉。
“确有一事……”
“何事?”
“我在甜水巷有处宅子。”魏兴一边观察着李怀生的神色,一边说道,“那是前朝的老宅子,景致不错,我想把它修缮修缮。”
李怀生点头,“修宅子找工匠便是,这我能帮什么忙?”
“工匠是有,可这宅子的布局、景致,须得有个懂行的人拿主意才好。”
魏兴开始胡诌,“这什么园林布局、花草种植,我是一窍不通。”
“那帮工匠要是没人盯着,指不定给我修成什么暴发户的土模样。”
“我平日里军务繁忙,也没空天天去盯着。”
他倾身向前,神色恳切。
“你眼光独到,品味清雅。”
“若你得空时,能否去替我掌掌眼?把把关?”
这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修宅子那是十天半个月能完工的事吗?
只要李怀生应下,往后相见便有了现成的由头。三日两头往宅子里去,一来二往,情分自然就处出来了。
再者,那宅子可是照着李怀生的喜好修缮。
一砖一石,一草一木,都透着这人的心思。
等到宅子修好了,那便是为他量身打造的金屋。
李怀生不知他这些弯绕心思,只觉这要求甚是简单,不过去看顾指点,动动口舌之事。
何况,他对园林建筑倒也确实有几分兴趣。
“就这事?”李怀生问。
“就这事。”魏兴连忙点头。
“好,”李怀生一口应下,“等你有空了,带我去看看。”
魏兴心里乐开了花,脸上还要强压着嘴角,装作如释重负的样子。
“那可太好了!这事就全托付给你了。”
“如何改动,随你心意,银钱不必计较,只管放手施为,不用替我省。”
马车缓缓停在了李府的侧门外。
李怀生掀开帘子下了车。
魏兴未动,只挑着窗帷,目送那道身影直至没入朱门之后。
待再也看不见了,他才放下帘子。
向后靠入软榻,终是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
墨书之事暂了,李怀生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便又收拾了行装,重回国子监。
六月的雨连绵不绝地下了半月有余,整个京城都泡在一片湿漉漉的水汽里。
国子监内,起初只是一两个人告了病假,可没过几日,这病倒的人数便急剧增多。
崇志堂里,原本坐得满满当当的学堂,一日空过一日,到了最后,竟只剩下寥寥十数人。
一时间,人心惶惶。
同样的病症,早已在京城各处悄然蔓延。
官府虽未明说,但行动上已显露出紧张。
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加紧了巡逻,街面上多了许多洒石灰水的役夫。
药铺里的清热解毒药材一日三价,即便如此,也早已被抢购一空。
瘟疫二字,如同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京城百姓的心头。
国子监作为朝廷储才之地,金贵得很,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
祭酒徐衍与几位博士商议过后,不敢再让监生们聚集,当即上奏朝廷,得了允准,破天荒地在夏日里放起了长假,命所有监生即刻归家,待疫情平复再另行通知开学。
李怀生收拾了行囊回府,刚跨进静心苑的月亮门,就觉出不对劲。
青禾守在廊下,眼圈红肿,见李怀生进来,没像往常那样迎上来接包袱,反而猛地张开双臂拦在正房门口。
“九爷,您……您别进屋。”
李怀生脚步一顿,眉头微皱:“做什么?屋里藏人了?”
“没……没藏人。”青禾急得直跺脚,声音带着哭腔,“是大妞和二妞,她们……她们不大好。”
“病了?”
青禾咬着嘴唇,艰难地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像是外头传的那种……瘟病。奴婢不敢报上去,怕大太太知道了,直接把人卷了草席扔去乱葬岗。可现在外头大夫比神仙还难请,奴婢实在是没法子了……”
在这高门大户里,染了恶疾的下人,命比草贱。
为了不连累主子,处理方式往往简单粗暴——扔出去自生自灭。
李怀生没废话,拨开青禾的手就要往后罩房走。
“九爷!那是瘟病!会过人的!”青禾拽着他的袖子,“您身子金贵,要是过了病气,奴婢万死难辞!”
“傻丫头,”李怀生温声道,“你忘了你家爷会医术了?是病就能治,阎王爷那边的账册子,还没轮到咱们静心苑的人画押。”
青禾一怔,手劲松了半分。
李怀生趁机抽出袖子,大步流星走向后罩房。
屋内,窗户关得严实,昏暗逼仄。
大妞和二妞挤在一张通铺上,身上盖着两床厚棉被,却还是抖得像筛糠。
李怀生也没嫌脏,直接在床沿坐下。
掀开被角,一股热浪滚滚而来。
伸手一探二妞的额头,烫得灼人,皮肤却又干又糙,满布鸡皮疙瘩,脉象浮紧。
“什么时候开始的?”李怀生一边问,一边翻开二妞的眼皮。
眼白发黄,浑浊不清。
青禾回道:“前儿个夜里。先是喊冷,冷得把冬天的袄子都裹上了还喊冻死个人。过了半个时辰又开始喊热,烧得满嘴胡话,要喝水。折腾了一宿,昨儿白天好些了,今儿午后又开始了。”
寒热交替,周期发作。
再加上这连绵阴雨,蚊虫滋生。
李怀生心里有了底。
这哪里是什么不知名的瘟疫,分明就是疟疾,俗称“打摆子”。
在现代这病不算什么,几片药下去就好。
可在这个时代,这就是阎王爷发的催命符,康熙皇帝当年都差点因为这病挂了,最后还是靠洋人的金鸡纳霜捡回一条命。
正想着,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张妈妈的嗓音传来。
“大太太有令,为了全府上下的安危,凡是染病的,一律送去庄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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