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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叫李叔的买家脸色惨白如纸。他看了一眼桌上嗡嗡作响的菜刀,又看了一眼林知夏那张比刀锋还冷的笑脸,连滚带爬地冲出门,嘴里哆哆嗦嗦地喊着:“不买了,不买了!疯子,一家子都是疯子!”林建国从地上爬起来脸涨成猪肝色,又羞又怒。眼看三百块钱飞了,他所有的怒火扬起,抬起巴掌就朝林知夏脸上扇过来。
“反了你了!你个赔钱货,老子今天打死你。”
前世,就是这样一巴掌打碎了她最后的尊严。
但现在,不是了。
林知夏甚至没有躲,只是冷冷抬起眼。在林建国的手掌即将落下的瞬间,她猛地将菜刀从桌子里拔了出来,雪亮的刀锋“唰”的一声横在身前,直指林建国的胸口。
“你再动一下试试。”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瞬间让林建国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的手掌僵在半空中,离她的脸只有几寸,却再也不敢前进分毫。他能清楚地看到女儿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狠绝。
她是真的敢。
这个认知让林建国浑身发冷。
“你……你……”他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指着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从今天起,我林知夏和你们这个家一刀两断。”林知夏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地宣布。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也传到了外面探头探脑的邻居耳朵里。
她说完看也不看父母和林卫国铁青的脸色,转身走进自己那间不到五平米的小房间。
她的东西很少只有两件打了补丁的旧衣服和一个小木匣子。她利落地将衣服打包抱起木匣子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你这个不孝女!走了就别回来。我没有你这个女儿。”林建国在她身后气急败坏地咆哮。
林知夏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回来?不存在的。
村里瞬间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林家大丫头疯了,拿着菜刀要砍她爹!”
“何止啊,还当众说要断绝关系。放着城里户口的亲爹妈不要,这丫头是昏了头吧?”
“要去哪啊?好像是去村尾张瘸子家了,那两口子自己都快吃不上饭还养个闲人?”
对于身后的议论林知夏充耳不闻。她抱着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一步步坚定地走向村尾那间低矮的茅草屋。
那里住着她的养父母张山和刘芬。
他们才是前世在她被赶出家门后,唯一真心待她好的人。虽然他们穷,甚至有些残疾,却会在最冷的冬天把家里唯一一床厚被子让给她。
“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被推开。
正在院子里编竹筐的张山抬起头。看到林知夏抱着包袱、眼圈红红地站在门口,他愣了一下。他是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因早年腿受过伤,走路有点跛。
“夏夏?你这是……”
屋里的刘芬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看到女儿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孩子,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又骂你了?”
林知夏看着养父母布满皱纹和老茧的手,感受着那份粗糙却真实的温暖,两辈子积攒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她摇摇头努力压下喉咙的哽咽,只说:“爸,妈,我跟那边断了。以后我就跟你们一起过。”
夫妻俩都震惊了,但看到女儿眼中的决绝和疲惫,所有的疑问都化作一声叹息。
刘芬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她的脸,心疼地说:“好孩子,不哭了。断了就断了,那种人家不待也罢。快进屋,妈给你做碗鸡蛋羹暖暖身子。”
温暖的灶火,昏黄的油灯,一碗热气腾腾、撒着葱花的鸡蛋羹被端到林知夏面前。
在这个年代鸡蛋是顶金贵的东西,养父母自己都舍不得吃。
她用勺子小口喝着,滑嫩的蛋羹顺着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仿佛也将她那颗冰封的心烫开了一道小口。
喝着蛋羹,林知夏的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她不能真的让养父母跟着她喝西北风,必须尽快找到赚钱的门路。
一个被遗忘在记忆深处的信息忽然清晰地浮现出来:就在三个月后,为了调整市场,国家会突然上调红薯干的收购价,价格直接翻三倍。
而她清楚地记得养父张山家的地窖里就囤着去年大丰收时卖不出去、几乎要发霉的上百斤红薯干。
这就是她的第一桶金!
吃完饭,林知夏借口想透透气,走出了院子。
少年大概十七八岁,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衣服,满是泥污和脚印。他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却用身体死死护着怀里一本看不清封面的书,任凭拳脚落在背上,一声不吭。
但当他偶尔抬起头时,那双眼睛像黑夜里的孤狼,充满了戒备、凶狠和不屈。
林知夏心跳漏了一拍。
是他。
江沉。
这个名字在前世的商界是一个如雷贯耳的传奇。一个从泥潭里爬出来,白手起家,手段狠戾,在九十年代叱咤风云的房地产巨鳄。
林知夏脑海里瞬间完成了利弊权衡。
这是一个潜力无穷的投资。
她没有丝毫犹豫,弯腰从地上抄起一根手臂粗的木棍走了过去。
“住手。”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冷静,让那几个打人的村霸都停下来回头看她。
为首的叫王二柱,是村长的儿子,平时横行霸道。他见是林知夏,一个向来文静的丫头片子,脸上顿时露出不屑:“我当是谁呢,林家的大才女啊。怎么,想管闲事?”
林知夏握着木棍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再动他一下,我现在就去公社举报你们聚众斗殴,破坏对改造分子的再教育工作。”
“你!”王二柱的脸色变了。
聚众斗殴是小事,但“破坏再教育工作”这个帽子可不小,要是真被捅到公社去,他爹都保不住他。
几个村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忌惮。他们没想到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林知夏今天竟然这么硬气,还懂得拿大帽子压人。
“哼,算你狠!”王二柱不甘心地啐了一口,带着人悻悻离开。
牛棚里只剩下林知夏和地上的江沉。
江沉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抬起头,用一种极度戒备目光看着林知夏,仿佛提防突然出现的“善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的眼神不像一个少年,更像一头在丛林里独自舔舐伤口的野兽。
林知夏没有说话,也未表露出一丝同情或怜悯。对于此刻的江沉来说这些都是廉价的侮辱。
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养母偷偷塞给她路上吃的煮鸡蛋。她自己都没舍得吃。
她走到江沉面前,将那枚还带着体温的鸡蛋轻轻放在他怀里那本满是泥污的书上。
然后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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