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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跳到“43”时,陈望按下了手机侧边的关机键。屏幕黑了。
楼道里只有应急灯幽绿的光,从三楼一直蔓到一楼,像某种生物的血管。他站在周芳家厨房窗户的正下方,手里还拎着那个装着笑脸肉的塑料袋。
楼上,剁东西的声音停了。
朵朵的小脸从窗口探出来,脸上的污渍在昏暗光线下像干涸的油漆。她看着他,嘴角那个标准微笑纹丝不动。
“陈叔叔。”她的声音又回到童稚,脆生生的,“你选好了吗?”
陈望没回答。他低头看手机,黑屏映出他自己扭曲的倒影。倒计时应该还在继续,但关机切断了那个进程——这是第三个选项,赵明理没写在短信里的选项。
C.破坏接收终端。
楼道里响起脚步声,从楼上往下,很轻,像猫。朵朵从窗口消失了。
陈望转身冲向后巷出口。跑到巷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朵朵站在裁缝店后门口,手里没拿刀,只是朝他挥手告别,脸上还是那个笑。
街道空荡。凌晨四点五十三分,天还没亮,但东边已经泛出鱼肚白。他跑进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柜台的店员正在打瞌睡。
“借个充电器。”陈望的声音嘶哑。
店员迷迷糊糊地递过来一个共享充电宝。陈望插上手机,开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十二条未读消息同时弹出。
最新一条还是陌生号码,时间是一分钟前:“选项超时。启动默认协议:观测模式。”
上面一条是赵明理,三十秒前:“别选A也别选B!我分析了数据流,那两个选项的反馈信号一模一样——都是陷阱!”
再往上翻:
“第七观测站施工图显示,地下三层除了CW-03,还有十二个样本库,编号CW-01到CW-12。”
“每个样本库对应一个‘污染载体’。”
“你是03号。但档案里你的启动日期是三年前的昨天——就是你从医院出来的那天。”
“而01号样本的启动日期,是五年前。”
“02号是四年前。”
“它们像流水线上的产品,每年激活一个。”
陈望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他打开浏览器,输入“第七观测站事故五年前”,搜索结果只有那条已经看过的简报。
他换了个搜索词:“脖子胎记女医生事故”。
这次跳出一条本地论坛的旧帖,发布于五年前,标题是:“市郊车祸唯一幸存者,奇迹生还但记忆全失”。
主楼内容很简略:“昨晚工业区附近发生严重车祸,一辆轿车失控撞进废弃厂房。车上三人当场死亡,唯一幸存者是坐在后排的女性乘客,30岁左右,被救出时处于昏迷状态。奇怪的是,她身上没有任何证件,医院登记为‘无名氏’。更奇怪的是,救援人员说她被卡住的位置根本不可能活下来,就像……有什么东西保护了她。”
下面有几条回复:
“听说那女的脖子后面有块大胎记?”
“对对,蝴蝶形状的。”
“她醒来后一直重复一句话:‘样本回收失败,请求重启观测。’医生以为她惊吓过度。”
“后来呢?”
“后来就被转走了,说是去‘专科医院’,再没消息。”
陈望放大帖子里的配图——一张救援现场的模糊照片,担架上露出一只女人的手,手腕上戴着医院腕带,上面的名字被马赛克了,但病案号隐约可见:“CW-01”。
手机震了。赵明理直接打来电话。
“你开机了。”赵明理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像在信号很差的地方,“听好,我在地下。”
“什么地下?”
“第七观测站的废墟。拆迁时地面建筑全推平了,但地下结构还在,入口被掩埋在湿地公园的景观山下。”赵明理的喘息声很重,“我下来了。这里……不太对劲。”
“什么不对劲?”
“温度。地上26度,地下二层就降到12度,三层现在是零下5度——但供电系统早就断了,这低温不合理。”赵明理顿了顿,“而且这里的冷,不是空调那种冷,是……浸到骨头里的冷。”
陈望听见电话那头传来金属摩擦声,像在推开沉重的门。
“我到CW区走廊了。”赵明理说,声音压得很低,“十二个样本库,门都是厚重的防爆门,观察窗结了霜。我从01号开始看——”
他停住了。
“赵明理?”
“……01号里有人。”赵明理的声音在发抖,“一个女人,坐在椅子上,脖子后有胎记。她穿着病号服,闭着眼睛,像在睡觉。”
“她还活着?”
“不确定。但她的胸口……有起伏。”
金属摩擦声又响起来,赵明理似乎在移动。
“02号……”他倒吸一口凉气,“空的。但墙上全是字,用指甲刻的,密密麻麻,写的是——”
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炸开,电话断了两秒,重新接通时,赵明理的声音变得急促:“我看清了。墙上写的是:‘03号会醒来,在第七次干预后,当笑脸肉出现在他的冰箱里。’陈望,你干预几次了?”
陈望想起那条短信:【第13次干预完成】。
“十三次。”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陈望以为断线了。
“不对。”赵明理再开口时,声音哑得厉害,“墙上写的是‘第七次干预’。但你已经是第十三次。这意味着……”
“意味着干预次数不是线性的。”陈望接上他的话,“有人重置了计数。”
或者,他根本就不是03号。
便利店的门叮咚一声响,有客人进来。陈望下意识抬头,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走进来,三十岁左右,脖子后的衣领边缘露出一小片深色胎记。
她径直走向冷藏柜,取出一瓶水,到柜台结账。
整个过程自然得像任何一个夜班医护人员。但她转身离开时,目光扫过陈望,停顿了半秒。
那眼神很空,像隔着玻璃在看标本。
然后她走了。
“赵明理。”陈望对着手机说,“01号样本库里的女人,长什么样?”
“短发,三十岁左右,左眉尾有颗小痣。”赵明理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她刚进来买了瓶水。”
电话那头传来东西掉落的巨响,像赵明理撞倒了什么。
“不可能!”他的声音变了调,“01号的冷冻库温度显示零下十八度!她如果离开,监控一定会有记录——等等,监控……”
陈望听见键盘敲击声。
“地下三层的监控日志……”赵明理的声音越来越轻,“显示01号库的门,在五分钟前开过一次。开门指令的授权码是……CW-03。”
是我的编号。陈望想。
但我的手机关机了。我什么都没做。
“陈望。”赵明理突然说,“你手机现在是不是在充电?”
“是。”
“拔掉。”
陈望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充电线脱离接口的瞬间,手机屏幕闪了闪,跳出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界面:
纯黑色背景,**一行绿色代码:
>SYSTEM_OVERRIDE:CW-03ACTIVE
>REMOTE_ACCESSGRANTED
>CURRENTTARGET:CW-01(MOBILE)
下面是一个进度条,显示:信号同步率78%
而在进度条下方,有一行小字:
“通过03号的眼睛,她看见便利店、路灯、即将到来的黎明。”
“通过03号的手指,她支付了那瓶水的费用。”
“认知污染度:49.9%——临界维持状态。”
“建议:保持充电状态,可延缓阈值突破。”
陈望看着这行字,指尖冰凉。他慢慢插回充电线。
进度条停滞在78%,不再上升。
但界面最下方弹出一行新提示:
“检测到地下二层生命体征:1人(赵明理)”
“建议操作:引导至CW-03样本库,进行数据验证。”
“验证内容:确认03号载体是否仍具备‘干预权限’。”
“验证方法:在载体面前伤害另一生命体,观测载体反应。”
下面出现两个按钮:
【引导路线已规划】【取消】
取消键是灰色的。
而引导路线上,代表赵明理位置的红点,正在缓慢移动——朝着CW-03样本库的方向。
电话还没挂断。陈望听见赵明理在说:“……我看到03号库了,门开着一条缝。里面好像有光。”
“赵明理。”陈望说,“别进去。”
“什么?”
“转身,原路返回,现在。”
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但不是在远离,而是在靠近金属门。“为什么?这里面可能有答案——”
“里面什么都没有!”陈望的声音大了些,便利店店员抬头看他,“那是个陷阱。为了验证我……还是不是我。”
赵明理的脚步声停了。
“验证?”
“如果你进去,会发生不好的事。”陈望盯着手机屏幕,那个红点停在CW-03门口,“为了测试我会不会阻止,会不会……干预。”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赵明理笑了,笑声很怪,像压抑着什么。
“陈望。”他说,“我已经在门里了。”
透过电话,陈望清楚地听见了那个声音——
咚。
咚。
咚。
剁东西的声音,从CW-03样本库深处传来,通过赵明理的手机话筒,清晰得就像在耳边。
而便利店窗外,天快亮了。
东方泛起的鱼肚白,被什么东西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红色。
像稀释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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