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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书玩着杯子,时不时摇晃两下,看着柠檬片在里面沉沉浮浮,带起一串酸涩的气泡。张若兰情真意切的话飘进她的耳里,释放出的信号,每一句都很可笑。
她就不明白了。
怎么这些个长辈,一个个都跑来劝她和厉衔青分手,每个人摆出的理由还不一样。
敢情她是犯了什么被爱判处终身孤寂的罪不成?
簪书淡淡一笑,睫毛抬起,目光投向显然忧虑的张若兰:“好了妈妈,别再说了,你不了解厉衔青。”
厉衔青以后会待她如何,不是张若兰单凭见了他两面,就可以在这里指指点点,评判定调的事情。
“那么簪书,妈妈问你,你爱他吗?”张若兰换了说法。
“嗯。”簪书毫不迟疑地点头。
“这就是很大的问题,如果你不爱他,你可以和他在一起,但是你爱他就不行,因为总有一天,男人的爱会渐渐消失,如果你爱着他,你会痛苦,会嫉妒,会扭曲成为不美丽的女人……”
簪书简直听不下去。
推开椅子,簪书霍地站起来。
“拜托了,别拿你谈过的那些垃圾男人和厉衔青比。”
“呃,簪书……”
胸腔中某种焦躁的情绪在翻涌,簪书抿了抿唇,不想说的话,嘴巴却关不住,在此时全部倾泻而出。
“你知道我九岁那年你被捉去坐牢后,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么?坦白告诉你,如果不是厉衔青,我很有可能长不大。”
“我和他在一起那么多年,你回来没几天,在我刚答应他求婚的现在,跑出来讲一堆大道理,自认为了解我,了解他,劝我们分手,您觉得合适吗?”
多冒昧啊。
簪书胸口剧烈起伏,越想越觉得讽刺,摇摇头:“你知道厉衔青是多么骄傲的人么,就这样,他还同意我赶他走,就是因为我说了妈妈想陪我……”
十一天。
错过了授奖仪式,错过了他精心准备的求婚,她知道他一定很生气很失落,才会独自一人在庭院坐了一晚。
但只要她回来了亲亲他,撒撒娇,他就能什么也都不再计较。
张若兰说厉衔青贪图新鲜刺激,然而在那些最新鲜最刺激的年岁里,他甚至碰都不敢碰她一下。
“我确实和厉衔青分过一次手。”
簪书红润的唇畔勾着一抹极淡的笑花。
“妈妈,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我不知……”
张若兰喃喃,抬头惊怔地望着簪书。
直到此刻才发现,她的这个女儿,外表看起来干净乖巧,实则性子一点儿都不软糯。
“因为——”簪书轻轻吸气,唇角弯着,眼底却浮现了一层浅浅的泪雾,“因为,他家里的长辈嫌弃我,说我是污点。”
“妈妈,我那时才刚成年,是苏城的状元,考上了国内最好的大学。老师同学们都喜欢我,认识我的人都说我乖,我洁身自好,一点坏事都没干过,你说,这样的我,为什么会被说是一个污点呢?”
张若兰怔住。
“簪书,我……”
半晌。
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张若兰垂下头:“抱歉,簪书。”
簪书只笑了笑,说:“上次分手,我难过得快死掉了。我不会让自己再经历一次那种讨厌的感觉。”
张若兰静默了好几秒,抬起头,神色尴尬中带了惭愧:“妈妈也不是非得要逼你分手,我也料到我说了你未必会听,我只是想从过来人的角度给你提个醒……”
“嗯,好,我知道了。”
提醒无效。
再说下去也没意思,簪书深深呼吸,自个儿平复好,扬起苍白的笑脸。
“我不干涉您的生活,请您也别干涉我的。您后天的飞机是么?工作谈妥了的话,我带您在京州走走逛逛?”
买点特产,就可以回去了。
*
当天下午,簪书陪张若兰在一条商业街买京州特产的时候,接到了程文斯的电话。
留张若兰在店里仔细挑选,簪书捂着手机,走到门店外相对人少安静的地方。
程文斯的声音听上去莫名有些凝重。
“簪书,今天我在大院碰巧遇到了厉家老爷子,他对我很亲切,还无意透露了一件事。”
电话那边传来漫长的沉默,程文斯似乎在思考着应该怎么开口。
“他说,厉衔青想娶你,和家里说过了,你也答应了,是么?”
“嗯。”
簪书握紧手机,回答得毫不迟疑。
程文斯一默:“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先和我商量一下?”
“我从沧市回来,回去过大院两次,两次都等了您一整天,就是想和您说这件事,可是您太忙了。”簪书不紧不慢地说。
其实,换成这种方式让程文斯知道,未必不会更好。
少了她开场白的时间。
“我最近确实很忙。”程文斯的口吻藏了无可奈何的疲惫。
就连这通涉及女儿终身大事的电话,也是他夹在两个重要行程之间,中途抽空打来的,通话时长必须精确控制在十分钟之内。
“簪书,你想好了?”程文斯问。
“嗯,想好了。”
除非她这辈子不嫁人,不结婚。如果说她一定要择一人共度余生,那么,只能是厉衔青,只会是他。
关于这一点,簪书从很多年前开始就不曾有过半分怀疑。
程文斯顿了顿。
“簪书,你还年轻,才二十二岁,结婚对于你来说未免太早……”
簪书直接打断,单刀直入地说:“爸爸,我想得到你的同意。”
其他人都无所谓。
家里的那一堆,程培锡、沈君岚,程天倪,虽顶了个家人的名号,但他们在簪书心目中的地位,和路边橱窗里挂着的腊鸭也没什么区别。
说真的,张若兰的意见也不重要。
只有程文斯。
虽然对比起别人,程文斯不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爸爸,但如果说簪书儿时在程家还能感受到最后一丝温情,便只有程文斯。
听见簪书的话,程文斯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他沉重地叹了声:“簪书,爸爸这边确实有难处。一位对我有知遇之恩,提携过我的老领导,和厉栖烽有些不对付,你和厉衔青谈个恋爱玩玩,还不大要紧。”
“但是,你要和厉衔青结婚,这涉及的不仅是你和他,还有程家和厉家,以及我们两家背后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爸爸这么说,你明白吗?”
簪书回头看了一眼特产店,张若兰还在兴高采烈地扫货,看势头一时半刻结不了账。
簪书走到树荫下的一张休闲椅坐下。
天气已经很热了,过午的阳光透过树梢,在地上的青砖印下斑驳的影子。
“爸爸,我明白的。”簪书懂事地说。
程文斯似乎松了一口气。
“明白就好。”
“可是,我还是要嫁给厉衔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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