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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肉类有六成熟时,她赶紧将调制好的红薯粉浆均匀淋入锅中,乳白色的浆液迅速沿着猪肉、牡蛎和虾潺鱼的缝隙蔓延至整锅,并随着猪油的“挑逗”,开始在锅底凝成脆皮和它“抗衡”。

    “娘亲,蛋液。”不待沈滢月开口,小儿已提前将鸡蛋打好,递给娘亲。

    沈滢月接过后,赶紧浇上,金黄色的蛋液如离群的小鸭般迅速涌入粉浆中,和粉红的肉沫,雪白的虾潺鱼,焦糖般的牡蛎编织成一张五颜六色的网状基底。

    此刻她调为中大火,待底部形成脆壳,她立即握住锅柄,整张蚝烙瞬间在空中利落翻滚,滋滋的爆油香再次响起,像刚出生的婴儿般又哭又笑。

    片刻,一盘蚝烙便制作而成。顾圆圆拍手叫嚷,“可以吃了,娘亲,我这就去喊爹爹来吃饭。”

    沈滢月点点头,撒上嫩绿色的香菜与葱花,用锅铲将蚝烙轻切成四小块,便将它们盛入盘中。

    顾承宇来到偏屋,只见交叠在一起的四块蚝烙,宛如一轮镶满珍珠的金黄圆月躺在盘中,腾腾涌起的热气似烟云缭绕。蚝肉、虾潺肉宛如月下娇羞的女子,在酥脆的蛋衣下悄然露脸。葱花的翡翠绿与肉沫的粉橘色交相辉映,午后的阳光穿透木窗折射而进,竟透出玛瑙般的旖旎光晕,眩晕了他的眼睛。

    在他们父女上桌前,沈滢月提前倒了两叠自己酿制的鱼露。

    顾承宇看着蚝烙,脸露惊喜之色,“月儿,在一起五年,我怎么从来没见你做过这道菜?”

    香菜与葱花,清新的植物香被热气激发,与海鲜、猪肉和蛋香交织,令整座屋子宛如盎然的春天。

    顾承宇夹起一块送入口中,先是香脆的外层,紧跟着虾潺鱼的软糯,肉沫的肥美与鸡蛋的蓬松接踵而来,他不断伸出舌尖探索,最后是牡蛎那牛乳般的鲜甜液汁,绵密柔滑的触感叠令他忍不住闭上眼睛,就像在亲吻沈滢月柔嫩的肌肤般舒心。

    这蚝烙,口感层次分明,却又如此丰富。

    顾圆圆刚吃完第一块,又嚷着要吃第二块。小儿本肚量极小,如此这般不满足,可见蚝烙的美味。

    “妙哉,”顾承宇放下筷子,对沈滢月称赞道:“月儿定是生长在背山面海之人,才能煎制出这般的海陆盛宴。韩愈有诗云‘蚝相粘为山,百十各自生。蒲鱼尾如蛇,口眼不相营’。这牡蛎,能得韩愈如此——”

    话还未讲完,一阵剧烈的呛咳便扼住顾承宇的喉咙,热血从他紧捂嘴唇的指缝里涌出,喷溅在金黄色的蚝烙上,随即眸光迅速暗淡,整个人如被抽去灵魂,软软地往后倒下,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看着晕倒在地的顾承宇,沈滢月失声惊呼,顾承宇患有肺痨,难不成……

    半月后

    顾宅堂下,沈滢月牵着顾圆圆,来到顾承宇的灵柩前,鞠了一躬。又在香案上拿起五根香棒,递到顾圆圆的手里,“圆圆,过来给爹爹上香。”

    顾圆圆趴跪在香案前,清澈如泉的大眼睛瞬间被泪水淹没,像蒙雾的葡萄,“爹爹,你上回还说要买小笼包给我吃,结果却偷偷溜走了。你个坏蛋,我不想理你了……”

    那软糯而呜咽的声音令沈滢月微微震动,看得出圆圆和顾承宇感情颇深。

    其实她是裴琰的亲生女儿,五年前她坠崖时被半空伸出来的树枝挂住,没有摔落在地。被上山采药的顾承宇救下,醒来后她被告知已有两月身孕。为了能给女儿一个家,她欣然接受顾承宇的求娶,和他做起有名无实的夫妻。

    两人回到金陵经营着医馆。没想到祸从天降,顾承宇患上肺痨,经医者诊治,不治而亡。顾母本就不待见她,何况她生了个女儿,就更厌恶她了。

    思及此,沈滢月抱起女儿小小的身子,在她脸上亲了又亲,“圆圆,以后你只能跟娘亲一个人过了,伤不伤心?”

    顾圆圆仰起那张肉嘟嘟的小脸,手轻轻摸了摸沈滢月的秀发,“怎会?娘亲这么好,这么美,跟天上的仙子似的,我要好好保护你。”

    “天上的仙子?”这话让沈滢月一愣,五年前,她还是个人见人嫌的丑女,更因为父亲去世误服水银,导致身子肥胖臃肿。如今却被一小儿称为仙子,当真受宠若惊。其实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顾承宇。若不是他治好她脸上的疤,又开药为她调理身体,让她瘦了下来,她岂有华丽蜕变的一天?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小姐,不好了。老夫人和二爷在老宅不断咒骂你,说先生病逝,这医坊还有先生给你留下的银票,都该归他们所有。眼下他们正朝这边赶来,像是要挑事的啊。”

    出荷从外面奔进来,累得气喘吁吁。

    顾承宇刚病死,沈滢月本打算将医馆改造成食肆,凭着一手制作潮菜的好手艺,她定能闯出一番天地。然眼下,怕是不能如愿了。

    沈滢月抱起女儿,往后院的寝室走去。出荷跟在后头,原以为她是要将银票和女儿藏好,却见她坐在梳妆台上,往脖颈和手臂涂起水粉来。

    出荷急得跺脚,“小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打扮?我们两个弱女子加上一孩子,哪里干得过二爷那猛虎?”

    沈滢月笑得饶有深意,“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你去将街坊邻居们请来便是。”

    顾浩宇母子,已经在庭院中等候。待她出现在正厅时,二人虎视眈眈,顾浩宇上前,指着她的鼻子趾高气昂,“陈姒月!你个贱货。快把兄长交给你的银票和地契拿出来,早点带着你那贱女儿滚出医坊。”

    陈姒月是沈滢月的化名,自来到顾家,她就一直用这名字。

    “承宇生前也留了一部分给你和婆母,你们为何还不知足?”女子面不改色。

    “哼,你这狐狸精,不知怎么勾搭我家儿子。承宇的所有钱财,都该交到我这个当娘的手中。快拿出来。”顾母走上台阶,抓住沈滢月的手腕,咬牙切齿。

    “乡亲们——”出荷的声音模糊闯进耳中,沈滢月连忙按住顾夫人的肩胛,故作被她推倒的姿态,摔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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