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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住手。”
一个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山石碰撞,骤然从门楼内侧传来。
那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冰冷的剑锋划破凝固的空气,精准地压下了白鹤尖锐的警报声和锁链破空的厉啸。
即将缠绕上来的灵光锁链在距离逸星辰身体仅剩寸许的地方猛地僵住,其上闪烁的猩红符文如同被瞬间冻结,光芒急速黯淡下去,然后无声无息地瓦解消散。
白鹤眼中的狂乱光芒也平息下来,恢复了平稳的白色,它安静地悬浮在原地,微微调整了一下姿态,面向门楼方向,仿佛在等待下一个指令。
众人惊魂未定地循声望去。
只见门楼内侧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老者。他身着与山体同色的灰暗长老服,样式极其简朴,没有任何纹饰,唯有衣襟处绣着一柄小小的、与门楼上相同的剑形徽记。老者面容清癯,皮肤如同久经风霜的岩石,刻满了严谨的皱纹。他的眼神锐利得惊人,仿佛两柄出了鞘的古剑,此刻正缓缓扫过场中几人,目光所及之处,带来一种被彻底洞悉、无处遁形的压迫感。
他的视线最先落在惊魂未定的无名老者身上,锐利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似是辨认,又似是疑惑。
石砚长老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沙哑,不带丝毫情绪,“凌虚子?数十载未见,你怎会弄至…这般境地,还带来…”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逸星辰和墩布头,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这些?”
无名老者——凌虚子——见到故人,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感慨,连忙上前一步,艰难地拱手行礼:“石砚道兄,久违了。此事…说来话长,实乃遭逢大变,为奸人所害,自身难保,不得已才前来叨扰,望道友念在昔日些许情分,容我等暂避一时。”
他言辞恳切,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石砚长老的目光在凌虚子身上停留片刻,似乎是在评估他话语的真实性以及其体内确实存在的力量衰败迹象。随后,他那冰冷的视线再次转向逸星辰,着重在他那双尚未完全平息异象的瞳孔上停留了一瞬。
“暂避?”石砚长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凌虚子,你当知晓本门规矩。剑脊山非是藏污纳垢之所,亦非来历不明者的避风港。”他抬手,指向逸星辰,“此子,灵根混沌未明,能量灵力悖逆常理,更是引动‘白鹤’最高级别警报。还有这只精怪,”他又指向龇牙警惕的墩布头,“血脉杂乱,隐含非祥之气。你带他们来此,所求恐怕不止是‘暂避’这般简单吧?”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程序逻辑,层层递进,直指核心,不带任何转圜余地。
凌虚子脸上苦涩更浓,急忙解释:“道兄明鉴!此子逸星辰虽身具异象,却绝非奸邪之辈,心性纯良,于我有救命之恩!此番劫难,皆因思家栽赃陷害,欲置我等于死地而后快!我等实是走投无路,云梦泽周边,唯有爪哇古剑派能令思家有所顾忌!望道兄…”
石砚长老抬起一只手,打断了凌虚子的话。他再次仔细地、近乎审视般地看了看逸星辰,心中突然想起,是那小子?又看了看凌虚子虚弱却焦急的神情,沉默了片刻。那沉默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压得钱胖子大气都不敢喘。
终于,他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冰冷,却做出了决断:“白鹤,解除警报。异常目标暂记备案,风险等级列为‘观察’。”
悬浮的白鹤眼中白光闪烁了一下,发出平稳的回应:“指令确认。警报解除。目标‘逸星辰’、‘未知精怪’已标记,风险等级:观察。”
那锁定在逸星辰身上的无形压力骤然一轻。
石砚长老的目光扫过几人,继续下达指令:“带他们去‘清心阁’偏厢安置。优先调配‘凝脉固本散’,为凌虚子道友疗复伤势。”他特意点名了丹药,显示出一丝对旧识的顾及。
然后,他看向逸星辰,目光锐利如初:“你,”他声音不容置疑,“随我来。其余人等,未经允许,不得随意走动。”
命令简洁清晰,不容置疑。既提供了暂时的庇护和疗伤之所,也明确了对逸星辰这个“异常变量”的重点关注和隔离审查。
凌虚子闻言,稍稍松了口气,知道这已是眼下最好的结果,对石砚长老投去感激的一瞥。
逸星辰心中忐忑,但面上保持平静,点了点头。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石砚长老的命令如同输入既定程序的指令,被精准无误地执行。
那白鹤眼中白光微闪,不再释放出任何攻击性或警戒性的信号,只是平稳地悬浮在一旁,如同一个无声的监视器。
两名身着与石砚长老同款灰色服饰、但没有任何徽记的弟子来到近前,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面容肃穆,眼神平静无波,对着石砚长老躬身一礼后,便对凌虚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平板无波:“请随我来。”
凌虚子看了一眼逸星辰,眼中带着宽慰与叮嘱,微微颔首,便随着那两名弟子朝着山门内走去。钱胖子也紧张地跟了上去,一步三回头地看向逸星辰。墩布头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离开的凌虚子,又看了看留在原地的逸星辰,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呜,最终还是选择紧紧跟在了凌虚子脚边。
而逸星辰,则被石砚长老那不容置疑的目光锁定。
“你,随我来。”石砚长老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说完便转身,径直向着门楼侧方一条不起眼的、通往山体内部的小径走去。他的步伐稳健而均匀,每一步的距离仿佛都经过精确丈量。
逸星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默默跟上。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只白鹤也无声无息地跟随着,保持着一段固定的距离,持续地进行着低强度的探查和记录。
小径幽深,两侧是光滑冰冷的金属岩壁,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发出稳定白光的符石,照亮前路,光线冰冷而均匀。这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两人一前一后几乎同步的脚步声,以及那微弱却无法忽视的、白鹤悬浮的嗡鸣。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一扇厚重的、毫无装饰的黑色金属门。石砚长老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其精纯凝练的灵光,在门上一个复杂的符纹阵列中心轻轻一点。
嗡……
一阵低沉的机括声响起,金属门向内无声滑开,露出门后的景象。
这是一间石室,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称得上简陋。一桌,一椅,一榻,皆为石质,与山体连为一体,打磨得光滑冰冷。四壁空空如也,唯有天花板上刻着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剑形符阵,散发出柔和却无处不在的威压,显然是一套极其强大的禁锢和隔绝禁制。
“坐。”石砚长老自己率先在桌后的石椅上坐下,姿态端正,脊背挺直。
逸星辰依言在桌前的石凳上坐下,石凳冰凉刺骨。
石砚长老没有任何寒暄或铺垫,直接开始了询问,他的问题如同出鞘的剑,精准、直接、冰冷:
“姓名。”
“逸星辰。”
“骨龄。”
“二十一。”
“出身地。”
“清溪村。”逸星辰顿了顿,补充道,“已经…没有了。”洪水之后,又遭遇了战乱,那个小村确实不复存在。
石砚长老抬笔在一块玉简上记录着什么,笔尖划过玉简发出沙沙的轻响,听到“清溪村已毁”时,笔尖未有丝毫停顿。
“你与凌虚子,如何相识?”
逸星辰简要叙述了如何在天降飞舟残骸中救下昏迷的老者,以及后来的相处。他隐去了关于自身异瞳和能力本质的细节,只说是天生感知异于常人且有些奇遇。
“你的修行法门,源出何处?师承何人?”
“没有师承。功法…是偶然捡到的一些残卷,自己摸索着修的。”逸星辰谨慎地回答,这倒不算完全说谎,《焱之架构》确实来自残卷。
“自行摸索?”石砚长老终于抬起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锐利地盯住逸星辰,“能引动白鹤最高级别警报,绝非‘摸索’二字可以轻描淡写。运转你的基础功诀,演示周天。”
逸星辰心中一紧。他知道完全隐瞒是不可能的,必须在可控范围内展示一些东西。他收敛心神,小心翼翼地调动起一丝最基础的、源自《焱之架构》的灵力运转要领,让其沿一条简单的路径运转。在这个过程中,他极力压制右眼的异动,并刻意模仿着之前观察到的、这个世界“正常”修士灵力运转的某些表象特征。
石砚长老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察术法,牢牢锁定着他。逸星辰能感觉到一股冰冷而强大的神念侵入自己体内,仔细探查着他能量运转的每一个细节,分析着其结构、流转方式与特质。
片刻后,石砚长老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遇到了无法解析的难题。他收回神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重新评估。
就在这时,逸星辰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了那个一直随身携带的神秘竹筒,双手放在石桌上。
“长老,此物…是我少时在村外山野所得。它…似乎有些特异之处。其上标记,似与贵派渊源颇深?”他指着竹筒上那个清晰的爪哇古剑派徽记和「DEBUG M」符号。
石砚长老的目光瞬间被竹筒吸引。当他的视线落在那徽记和「DEBUG M」符号上时,逸星辰敏锐地捕捉到,他那如同岩石般冷硬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那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确认,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加深沉的凝重。
他伸出手,拿起竹筒,手指在那徽记和符号上缓缓摩挲,动作异常谨慎,仿佛在触碰某种极其危险或神圣之物。
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石砚长老久久凝视着竹筒,半晌没有言语,只有天花板上的符阵在无声旋转。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逸星辰身上,那目光比之前更加复杂,审视之中,似乎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
石砚长老并未立刻对那神秘竹筒的来源深究下去。他深知此事关联甚大,绝非三言两语能够厘清,而眼前还有更紧迫的事情需要处理。
他小心地将竹筒置于石桌一角,那姿态仿佛放置的是一件易碎的古老法器,而非一截看似普通的竹筒。随后,他起身,示意逸星辰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行走在那冰冷寂静的山腹廊道中。这一次,并非前往更深的审讯之所,而是来到了位于山体另一侧的一处偏殿。
此处名为“清心阁”,实则是一排开凿在山壁中的石室,环境比之前的审讯石室稍显宽松,但依旧简洁到近乎寡淡。空气中有淡淡的药香弥漫,但仍处于严密的监控之下。
在其中一间稍大的石室内,凌虚子正盘坐在一张石榻上,脸色比之前好转了不少,呼吸也匀称了许多。一名身着爪哇古剑派服饰、面无表情的药师刚为他施完针,正在收拾一套闪烁着灵光的银针。钱胖子紧张地守在一旁,墩布头则焦躁地在门口踱步,看到逸星辰进来,立刻扑过来蹭了蹭他的腿,发出委屈的呜呜声。
“石砚道兄。”凌虚子见到来人,想要起身行礼。
“勿动,凝神化开药力。”石砚长老抬手虚按,阻止了他,“‘凝脉固本散’药性虽温和,却需引导方能尽全功。”他目光扫过那名药师,药师微微躬身,无声地退了出去。
石砚长老走到榻前,伸出二指搭在凌虚子腕脉之上,一丝精纯至极的灵力度入,仔细探查其体内状况。片刻后,他收回手,眉头微不可查地松了半分:“脏腑震荡已平,经脉中淤塞冲突的异种灵力也暂时被压制疏导。但根基之损,非一日之功,需静心调养,不可再妄动干戈。”
“多谢道兄援手之恩。”凌虚子由衷感谢,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
“份内之事。”石砚长老语气平淡,转而问道,“你既言遭逢大变,被思家陷害,具体情形如何?思家虽势大,与你素无仇怨,为何突然发难,甚至不惜做到如此地步?”他的问题直接切入核心,需要评估事件的性质和可能给宗门带来的影响。
凌虚子长叹一声,脸上浮现悲愤与无奈,将思家如何设计栽赃、如何追杀他们的经过,大致叙述了一遍。他重点强调了思家的不择手段和其所图非小,隐隐有搅动风云之势。
石砚长老静静听着,面无表情,唯有眼中偶尔闪过的锐光显示他在飞速分析和判断。待凌虚子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思家近年来确是动作频频,其触手伸得颇长。若你所言非虚,此事确不简单。”他话并未说满,显然还需要多方验证。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逸星辰:“此子,你称其于你有恩。他这身…奇特的修为,你又了解多少?”
凌虚子看了一眼逸星辰,斟酌着用词道:“星辰小友虽修行之路异于常人,但心性纯良,坚韧聪慧。老朽遭难时,若非他出手搭救,早已命丧黄泉。至于其修为根源…恕老朽眼拙,亦看不出究竟,只知他似乎对天地灵机有着独特的感知与…理解方式。”
石砚长老不置可否,重新看向逸星辰,忽然问道:“你既无师承,凭残卷自行修炼至如今境界,于阵法、符箓之道,可有所涉猎?”
逸星辰心中微动,谨慎答道:“略知一二,多是自行摸索,未曾系统修习过。”他想起之前修复派森门功法的经历,以及洞府外解析禁制的体验。
石砚长老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置于桌上:“此为一简易‘聚灵阵’阵图,其中有叁处明显错漏,致使阵法效率低下且不稳。限你一炷香内,指出错漏并简述缘由。”
这并非考校高深知识,而是最基础的逻辑判断和观察力测试,更像是某种…入门的逻辑思维验证。
逸星辰凝神看向玉简中投射出的阵图虚拟影像。在他的异瞳视野中,那阵图的能量流转路径清晰可见。几乎瞬间,他就看到了那三处与其他数据流格格不入的代码。
他伸出手指,虚点在影像上:“此处,此处还有此处。”
他的语速平稳,简单明了。
石砚长老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正称得上“惊讶”的情绪,虽然极其细微,只是一侧眉毛抬高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一丝。这阵图的错误设置得颇为巧妙,并非一眼可辨,需要极强的逻辑推演和空间想象能力,或者…某种超越常理的洞察力。此子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指了出来,实属意外!
凌虚子眼中也闪过欣慰和了然,他深知逸星辰的这种能力。
石砚长老收起玉简,再次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重新计算着关于逸星辰的“风险与价值”评估模型。
“白鹤。”他忽然开口。
“目标逸星辰,初步评估:逻辑思辨能力‘优’,洞察力‘异常’,潜在风险等级维持‘观察’,可控性待进一步验证。记录在案。”
“指令确认。”白鹤眼中白光闪烁。
石砚长老最终看向凌虚子和逸星辰:“情况我已大致了解。凌虚子道友你可在此安心疗伤,一应所需,宗门会提供。至于你,”他对逸星辰道,“既入此门,便需守此间规矩。你之情形特殊,暂按外门记名弟子例安置,居于‘丙字叁号矿洞’宿处。未经允可,不得擅离划定区域,不得窥探门内秘要。后续如何,待我与几位长老议过再定。”
他的安排依旧严谨而保守,提供了庇护,但也划下了清晰的界限,并将逸星辰置于一个便于观察和控制的位置。
“多谢长老。”逸星辰躬身行礼。他知道,这已是现阶段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很快,另一名灰衣弟子出现在门口,面无表情地对逸星辰道:“丙字叁号矿洞宿处已备好,请随我来。”
逸星辰看了一眼凌虚子,后者对他微微点头示意安心。他又摸了摸墩布头的脑袋,这才跟着那名弟子,走出了清心阁,向着那所谓的“丙字叁号矿洞”走去。
领路的灰衣弟子沉默寡言,脚步却异常稳健,带着逸星辰穿过几条越发偏僻冷清的山道。沿途所见,皆是规整、冰冷、泛着金属光泽的岩壁和偶尔出现的、功能不明的符阵节点,几乎看不到寻常宗门的亭台楼阁或是葱郁草木。整个爪哇古剑派,仿佛就是一座巨大而精密的法器内部。
越走越是深入山腹,光线逐渐变得依赖壁上镶嵌的符石提供,空气中也开始弥漫起一丝淡淡的、金属和尘埃混合的气息。
最终,那弟子在一处看起来像是废弃矿坑改造而成的区域前停下了脚步。入口处歪歪斜斜地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刻板的字体写着「丙字叁号」。
“就是这里。每日辰时、酉时,会有人送来餐食。无事不得随意离开此地区域。需要什么,可摇动室内的铃铎,但非必要不得动用。”弟子面无表情地交代完,指了指坑道深处,便转身离去,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逸星辰站在洞口,微微蹙眉。这里与其说是“招待所”,不如说更像是一处被临时划出来的隔离区。坑道显然已经废弃多年,只是粗略地加固了一下,开辟出几个相连的石室。石壁粗糙冰冷,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几个最基本的照明符阵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他走进其中一间较大的石室,里面只有一张坚硬的石榻,一张粗糙的石桌,和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蒲团。除此之外,空无一物。条件比他在清溪村的破屋还要简陋几分。
“这…这就是爪哇古剑派的待客之道?”钱胖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沮丧。他和墩布头也被另一名弟子引到了这里,显然,他们也被归为了需要“观察”的范畴,无法与凌虚子一同待在清心阁。
钱胖子打量着这处“居所”,脸皱成了苦瓜:“胖爷我还以为能沾光住个好点的地方,这…这还不如城外破庙呢!连个窗户都没有,憋也憋死了!”
墩布头似乎对环境的变化更为敏感,它不安地低吼着,用爪子刨着冰冷的地面,尤其对石壁上那几个闪烁的符阵格外警惕,似乎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监视意味。
逸星辰的右眼异瞳微微闪动,在他的视野中,这处简陋的矿洞呈现出另一番景象。石壁上那些看似普通的加固符纹和照明阵法,其深层都嵌入了极其隐蔽的监控符文,它们如同无形的触须,悄无声息地收集着此地的灵气波动、声音、甚至可能包括生命气息等一切数据,并实时传递出去。
整个丙字区域,仿佛一个被严格划定边界、处于持续监控下的“沙盒环境”。
“既来之,则安之。”逸星辰平静地说道,语气中听不出太多情绪,“石砚长老能允我们留下,已是看了凌虚子前辈的情面。此地虽简陋,却安全,思家的人绝不敢闯到这里来。”
他走到石榻边坐下,触手一片冰凉。“对我们而言,眼下没有比‘安全’更重要的了。至于其他…”他目光扫过石壁上那些隐藏的符文,“…暂且忍耐吧。”
钱胖子叹了口气,也知道这是实话,只能嘟囔着:“好歹给床被子啊…这石头床怎么睡…”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嫌弃地打扫起石榻上的积灰。
墩布头凑到逸星辰身边,用大脑袋蹭了蹭他,似乎是在安慰。逸星辰拍了拍它,低声道:“没事,我们暂时安全了。”
他闭上眼,并非休息,而是开始默默运转《焱之架构》。在此地,他不敢有大动作,只是极其细微地调灵力,修复之前逃亡的损耗。
他知道,石砚长老和爪哇古剑派绝不会仅仅将他安置于此就置之不理。接下来的,恐怕就是更为细致和深入的“观察”与“验证”了。他必须尽快适应这里的环境,并想办法在对方的规则内,证明自己的“价值”或“无害”。
接下来的几日,逸星辰的生活陷入了一种奇特的规律之中。他并未被完全限制自由,可在丙字区域的矿坑通道内有限活动,但每一次走出石室,都能清晰感觉到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注视感——来自石壁,来自偶尔无声掠过的其他“白鹤”。
爪哇古剑派对他的“察看”并未因初步安置而停止,反而以另一种更系统、更不易察觉的方式持续着。
一日清晨,那名曾为他领路的灰衣弟子再次出现,无声地递过一枚玉简。
“石砚长老吩咐,将此卷所述基础阵理与气诀要义通读,酉时我来取回,若有不明之处,可一并记下。”
逸星辰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里面并非玄奥功法,而是爪哇古剑派入门弟子需熟记的、最基础的阵法构造原理、灵力运转周天规范以及门派戒律。内容极重章法,条缕清晰,通篇皆是“当…则…”、“非…不…”、“周而复始”、“环环相扣”等强调规矩与逻辑的表述。
酉时,弟子准时到来。逸星辰提出的几个“不明之处”,皆集中于一些看似基础、却直指运行效率与极限的细微之处,其角度之奇,甚至隐隐触及玉简中某些被视为常理之规的底层假设。灰衣弟子只是默默记下他的问题,面容无波,点头离去。
第二日,送来的是一份“功课”。玉简中列出数十道题目,涉及阵法推演、灵机调和、运气法门优化等,皆需基于昨日玉简中的基础道理作答。逸星辰答题时,并未完全遵循玉简中的“常例”,时而从异瞳所见的能量本真形态出发,给出更直接、更高效,有时甚至略显“不合常规”的解法。
答卷被收走后,如泥牛入海。但逸星辰能感觉到,暗中的关注似乎愈发凝练。
他日常的言行举止皆在无形的观照之下。与钱胖子的对谈、独自静修时的神态、乃至面对墩布头偶尔嬉闹时的反应,皆被默默记录。
钱胖子对此地清苦多有怨言,逸星辰多是温言安抚,并提醒他需谨守此间规矩。自身则大多时辰皆在打坐调息,或是于地上以指代笔,无声勾勒推演所见符文阵理,神情专注沉静,未见因处境窘迫而生的焦躁惶惑。
第三日,考较进入了实务层面。
石砚长老并未亲至,仍由那灰衣弟子带来具体事项。
首次,是一块因核心符印略有残损、致灵力流转滞涩不稳的低阶法器残片。“尝试修补其核心符印,导引灵力复归通畅。”——此乃考校对法器灵力流转的理解与精细操控之能。
逸星辰未借外物,只将手掌虚覆残片之上,右眼异瞳微光流转,顷刻间“见”得那处导致灵机阻塞的断点。他引动一丝微不可察的自身气机,如进行一场精微导引,小心翼翼调集周遭散逸灵炁,绕过残损,另辟一条虽细微却足以维系基本运转的临时通路。片刻,残片上光华渐趋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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