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他其实早就离开了在答应张泠月“下不为例”之后,他便转身出了寝房。可躺在冰冷的床榻上,他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中反复回想着刚才的画面,像一把钝刀,在心上反复切割。
终于他还是起身,披了外袍,又走回了主殿。
然后,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月光下,那两个人相拥而眠,亲密得刺眼。
张泠月整个人被张起灵圈在怀里,像一件被精心收藏的珍宝,又像一朵被细心呵护的娇花。
张隆泽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那双总是冷静的眼,此刻暗沉得像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看见张泠月微微蹙起的眉大概是睡梦中被搂得太紧,有些不舒服。
看见她无意识地往张起灵怀里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看见张起灵在睡梦中收紧手臂,将她又往怀里带了带。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根细针,扎进眼底,刺进心里。
为什么?
张隆泽在心中无声地问。
为什么她会在深夜里,让另一个男人躺在她的床上,睡在她的身边?为什么……她会为了那个人,用那样柔软的眼神看他,用那样哀求的语气对他说话?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张泠月还很小,夜里怕黑,总是要他陪着才能入睡。
他那时笨拙得很,不会讲故事,不会唱童谣,只能僵硬地坐在她床边,等她睡着才敢离开。
有一次她做噩梦惊醒,哭着找“哥哥”,他冲进房间,看见她缩在床角,小小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抱住她,笨拙地拍着她的背,一遍遍安抚。
从那时起,他就在心里发誓要一直守着她,护着她,让她永远不必害怕黑夜,不必独自面对噩梦。
可现在……
张隆泽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应该离开的。
转身回房,关上房门,将这一切隔绝在外。
可他的脚像生了根,动弹不得。目光像被黏住,无法移开。
他就这样站着,看着,任由心中那片冰封的心,在无声中寸寸龟裂,露出底下汹涌滚烫的暗流。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动了。
张泠月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平躺。
这个动作让她脱离了张起灵的怀抱,也让她那张脸,在月光下完全暴露在张隆泽的视线里。
她睡得很沉,眼睛紧闭着,唇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张隆泽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月亮都悄悄移动了位置,久到屋内的光线从银白变成灰蓝,久到他忘记时间的存在。
然后,他看见张泠月的眉头又轻轻动了一下。
同时,睡在她身侧的张起灵也动了。
他睡得并不踏实,即使在睡梦中,也保持着警觉。
察觉到怀里空了,他又伸出手,摸索着,又重新将张泠月揽进怀里。
这一次,他将脸埋在她肩颈处,发出一声轻轻的喟叹。
他看见张泠月被重新搂紧时,眉头舒展开来,甚至还往那个怀抱里靠了靠。
那个小动作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疼。
无法忽视的疼。
他终于转过身,一步一步缓缓退出寝房。
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内相拥而眠的两人,也隔绝了门外那个在夜色中独自站了整晚的身影。
他在寝房外的回廊里坐下,背靠着冰冷的廊柱,抬头望向天边。
那里,启明星已经亮起,像一颗冰冷的眼睛,冷冷俯视着这片沉睡的深山。
他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
直到天光微亮,晨曦初现,第一缕淡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院中积雪上,反射出刺痛人眼的光。
寝房内传来细微的响动。
是张泠月醒了。
他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声音。
她轻声唤“小官”,那人迷糊地应了一声。
她起身下床,脚步轻盈;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然后,门开了。
张泠月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昨夜那身素白寝衣,外头随意披了件长袍。
她看见站在回廊里的张隆泽,有些讶异。
“哥哥?”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一直在这里?”
张隆泽看着她没有说话。
张泠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拢了拢衣襟。
她走出来,轻轻带上房门,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看他“哥哥生气了?”
“没有。”
张泠月看着他紧抿的唇线,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暗色,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冷,而她的手很暖。
“哥哥,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依赖,心中的疼痛,忽然就松动了。
是了。
他是哥哥。
是那个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要守护她一生的人。
无论她身边有谁,无论她心里装着谁,这个身份,这个位置,永远不会变。
张隆泽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力道很重,重得像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却又在下一秒意识到什么,迅速松开虚虚地拢着。
“……嗯。”
张泠月笑了,她拉着他往厨房走:“哥哥饿了吧?我们去煮粥…今天煮红枣山药粥,放很多红枣,很甜的那种。”
张隆泽被她拉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
张隆泽收回目光,看向身侧牵着他的少女。
她正侧着头对他笑,眼里映着朝霞,也映着他的身影。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就这样也好。
只要她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只要她还会这样对他笑,还会牵着他的手,还会软软地叫他“哥哥”。
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真的。
不重要了。
他握紧她的手,跟上了她的脚步。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