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光阴荏苒,如指尖流沙,悄无声息间,张泠月在这座华丽而封闭的别院中,已度过了大半年光景。窗外的景致从春日的繁花似锦,到夏日的绿意葱茏,再到秋日的落叶纷飞,如今,庭院中那两株玉兰树早已褪尽华裳,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倔强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初冬将至的干冷气息。
这大半年来,她从未踏出过别院大门一步。
原因无他,实在是每日训练结束后,她连抬起一根手指、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几乎被榨干。
更遑论偷跑出门走走?简直是天方夜谭!
每每被张隆泽从宣坛抱回,泡在药浴中时,她连维持清醒都变得困难,更遑论走动。意识模糊间,残念总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在心底疯狂呐喊:
…天杀的张家,我要报警抓你! 这简直是非人的折磨,是赤裸裸的虐待!
然而念头刚起,一股更深的无力感便席卷而来。
不对,这时候还没有警察。
张泠月陷入沉默,只能将这口郁气硬生生咽回肚子里,转化为在训练中咬牙坚持的动力。
半年的与世隔绝,让她偶尔在疲惫的间隙,会生出几分恍惚与惦念。
小官他们怎么样了?张远山、张海宴那几个小子,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训练?
小官……他有没有长高一些?
那双清澈的眼睛,是否还像记忆中那般?
这日,泡在温热的药浴中,感受着酸痛的肌肉在药力作用下微微舒缓,张泠月忍不住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一如既往沉默守在一旁的张隆泽,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沙哑与试探:“哥哥……小官他们,最近还好吗?”
张隆泽正往浴桶中添加新的药液,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只淡淡地回了四个字:“专心训练。”
没有肯定没有否定,更没有丝毫信息透露。
如同一堵冰冷的石墙,将她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彻底隔绝。
张泠月悻悻地撇了撇嘴,将身子往药液里沉了沉,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在水面上,心底暗暗嘀咕:‘哼,不说就算了。下次张岚山来送东西的时候,我定要问问他。’
她就不信,从张岚山那里也撬不出半点风声。
说起来,这近一年的非人特训,成效亦是显著。
她如今已初步掌握了傩舞的精髓,虽离“通神驱疫”的境界尚远,但至少能完整流畅地演绎下来。
而就在训练进入第二个月的某个深夜,族内为她举行了正式的巫祝继任仪式。
那是一场极其隐秘而古老的仪式,就在她别院中的宣坛上进行。
没有观礼的闲杂人等,只有几位核心长老与族长在场。
夜空如墨,唯有坛周石柱上的符文与祭坛上的烛火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她穿着特制的绣满神秘符号的玄色巫祝祭服,长发披散,赤着双足,在长老低沉古老的吟唱与节奏诡谲的鼓点中,跳起了她人生中第一场完整的倾注了全部心神与力量的傩舞。
抬手,投足,旋转,俯拜……每一个动作都牵引着她体内那股日渐充盈属于道法与血脉的力量。
当她舞至最酣畅处,将心中对天地、对道法的感悟全然倾泻而出时,异变陡生!
宣坛上空,原本沉静的夜空竟隐隐有风雷之声滚动,无形的气流以她为中心缓缓旋转,带动坛周符文光芒大盛,与冥冥中的某种存在建立了联系。
那一刻,她苍白的小脸在符文光芒的映照下,竟显出一种接近神性的庄严与空灵。
仪式结束后,她清楚地记得,在场那几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长老,眼中迸发出近乎狂热的的光芒。
就连一向波澜不惊的族长张瑞桐,看她的眼神也深了许多,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与期许。
自那以后,族长偶尔会亲自来到别院,并非视察训练,而是会带来一些礼物。
有时是一块蕴含着奇特能量的古玉,有时是一卷年代久远、记载着失传巫术的帛书,有时甚至是一些造型古怪隐隐散发着阴煞之气的青铜器……
啊…虽然大多都是从墓里淘来的,不过她百无禁忌就是了。
张泠月对此倒是来者不拒,只要有用,管它来自何方。
这些礼物也确实对她的修行提供了不少助益。
然而……
张泠月从药浴中站起身,任由张隆泽用厚绒布将她包裹住,抱出浴桶。
她一边配合着擦拭身体,换上干净的寝衣,一边下意识地思索着。
好像很久没见族长了?
她歪了歪头,努力回忆。
上一次见到族长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三个月前?
对,就是三个月前,族长送来那对据说能安魂定魄的青铜鱼符之后,就再未露面。
起初她并未在意,只当族长族务繁忙。
可如今细想,三个月的时间,对于偶尔会亲自送来礼物的族长而言,貌似有些太长了。
“哥哥,族长近日是外出公干了吗?”用晚膳时,张泠月开口试探。
她小口喝着炖得烂熟的鸡汤,状似无意地问道。
“族长的行踪,非你该问。”
又是这样!
张泠月低下头,默默扒着碗里的饭,不再追问。
她知道,从张隆泽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
但心底那份隐约的怪异感,不减反增。
族长长达三个月的未曾露面,是巧合,还是有什么必须族长亲自处理且耗时良久的大事发生?
抑或是……?
她甩了甩脑袋,将这点莫名的疑虑压下。
也许,只是有什么必须族长亲自处理的事情吧。 她如此告诉自己。
眼下,她最重要的任务,是这永无止境的封闭训练。
外界的一切,暂时都与她无关。
只是,那丝关于族长下落的疑云,就像是初冬的第一片雪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心底的某个角落。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