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暮色渐浓,庭院中那两株高大的玉兰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枝头残存的几朵洁白花朵,像是最后一抹不肯离去的月光,散发着清冷的余香。张泠月将张启山拉到树下站定,此处远离正厅,唯有天边最后一缕霞光为他们镀上朦胧的轮廓。
张启山垂眸看着身前勉强只及他胸口高的小女孩,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解。
他不知她特意拉他出来,所为何事。
张泠月低着头,从自己腰间那个绣着缠枝莲纹的精致小荷包里,仔细地掏了掏,最终取出了一张折叠成三角状的黄符。
符纸是上好的朱砂黄表,折叠得棱角分明,透着一股内敛而温润的气息。
她将符递到张启山面前,好像只是随手送出一样小玩意儿:“给你。”
?
张启山怔住了,下意识地接过那张触手微温的三角符箓,眼中困惑更深。
给他这个做什么?临别的纪念品?还是张家小姐一时兴起的施舍?
他并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你可别小看它,”张泠月不用想就知道他心里在嘀咕什么,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带着一丝傲然,“我制的符,和外边儿那些招摇撞骗的道士画的可不一样!”她微微扬起下巴,“正统蕴灵、水火不侵。关键时刻,或能帮你挡些不必要的麻烦。”
张启山捏着手中那张看似普通的三角符,感受着带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温热感,再听着她这番与年龄不符老气横秋却又莫名令人信服的话语,心中的轻视不由得散去了几分。
他沉默了片刻,将符箓紧紧攥在手心,低声道:“…我知道了。”
“光知道不行,”张泠月见他收下,又叮嘱道,像个操心的小大人,“你得贴身收着才有用!找个干净的荷包放好,别随便塞袖袋里,容易丢!”
“嗯。”张启山应了一声,依言将符箓小心地放入怀中内袋,紧贴着胸口的位置。
那薄薄的符箓瞬间与他的体温融为一体,带来一种微弱的安定感。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玉兰树下的张泠月身上。
晚风拂起她颊边的碎发,身后是如云似雪即将凋零的玉兰花,她站在那里,小小的身影在苍茫暮色与玉殿春华之间,竟有一种奇异的不真实感。
霓裝片片晚妆新,束素亭亭玉殿春。
不知为何,这句不知从何处看来的诗句蓦然浮现在他脑海。
他想,经此一别山高水长,或许此生再难相见,但他应该…永远也忘不了今夜。
忘不了这白玉兰,忘不了在玉兰树下,那个赠予他符箓的特别的张家小姐。
“走吧,”张泠月似乎并未察觉他瞬间翻涌的心绪,见他收好了符箓,便转身,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快,“去收你的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向西配殿。
张启山的东西少得可怜,不过几件浆洗得发白的换洗衣物,以及一两件算不上私人物品的训练用具,用一个简单的灰布行囊便能轻松装下。
他动作利落,很快便将那小小的行囊背在了肩上。
张泠月看着他迅速收拾好,便和他一起走出西配殿,准备返回正厅。
———
时间倒回至张泠月拉着张启山离开正厅之后。
偌大的厅堂内,只剩下张隆泽与重伤的张泽专两人。
华丽的陈设与弥漫的檀香,都无法掩盖那份因沉默而显得格外凝滞压抑的氛围。
张泽专靠在椅背上,微微喘息着,缓解着身上伤口带来的痛楚。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对面那个面无表情低着头慢条斯品茶的张隆泽身上,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感慨,有审视,也有一丝暗藏的羡慕。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了伤口,让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才用那沙哑的嗓音,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隆泽,没想到连你这样的人,也有了软肋。”
张隆泽头都未抬,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好像压根没有听见这句冒犯的话,又或者,是根本不屑于回应。
张泽专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自嘲地笑了笑:“不过……你比我要好上许多。”而不是像他那样,爱上的是一个外族人,诞下的是一个被视为污点的孩子。
这一次,张隆泽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张泽专,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自然。”
他守护的,是张家最璀璨的明珠,是连族长和长老们都需重视的存在。
这与他张泽专那不容于世的感情与血脉,自然是云泥之别。
张泽专被他这毫不掩饰的炫耀噎了一下,随即苦笑更甚,也不再言语。
有些界限早已分明,无需多言。
厅内再次陷入沉默,直到外面传来张泠月与张启山归来的脚步声。
两人刚走到连接正厅的抄手游廊,便遇上了从里面出来的张隆泽与张泽专。
显然,他们之间的谈话已经结束。
张泠月立刻小跑着扑进张隆泽怀里,伸出小手紧紧抱住了他结实的手臂,将自己半个身子藏在他玄色的身影之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悄悄打量着张泽专父子。
张泽专对着张隆泽和张泠月再次深深一揖,姿态恭敬依旧,只是眼神中多了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他走到张启山身侧,低声道:“走吧。”
张启山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窝在张隆泽怀里正朝他挥着小手算是道别的张泠月,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搀扶住父亲,迈开了步伐。
两人的身影渐渐融入浓重的暮色与张家族地深沉的阴影之中,最终消失在院门之外,再也看不见了。
张泠月一直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目光,小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一双琉璃眸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怎么了?”头顶传来张隆泽低沉的声音,带着探询。
张泠月收回目光,将小脸埋在他手臂上蹭了蹭,再抬起时,已恢复了平日那带着些许娇气的模样,只是撇了撇小嘴,声音闷闷地嘟囔道:“没什么,”
她顿了顿,望着那空荡荡的院门,语气里带着向往与怅然,“他们去了外面,真好。”
去了外面,天高海阔,哪怕前路艰难,到底还是自由身。
张隆泽闻言,抱着她的手臂不可察觉地收紧了些。
他沉默着,没有回应她这句孩子气的感叹,只是抱着她,转身踏着渐起的夜色,一步步走回那间灯火通明的正殿。
殿内,檀香袅袅,金玉生辉,将外界的一切纷扰与远行的身影都隔绝开来。
————小剧场分割————
张隆泽:她这是什么意思?她想离开张家离我而去? 不行!
张泠月:啊…外边儿的清蒸中华鲟、醋肉、酱肘子、铁锅炖、烤羊排、水煮肉片、广东靓汤、烤乳鸽、清蒸鱼、白斩鸡………
张泠月流口水
张隆泽:赶紧抱回家。
张泠月:慢慢浸佢,慢慢叹佢,咪理佢咁多……(持续流口水中)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