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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不温不火的过着,就像是族地外那条溪流,表面平静,内里却涌动着不为人知的寒意。张泠月按部就班地进行着阵法的翻新工作,只是近来三长老召见的频率似乎高了一些。
每次无非是询问进度略作指点,但那双沉淀着岁月的眼睛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以往更长了些。
张泠月心中不明所以,但也不会多问。
她只是顺应着这份关注,悄然将翻新阵法的速度又提升了一两分。
这日,她照常在林地中忙碌了半日,将一处辅助预警的小型阵眼强化完毕。收拾好工具,拍了拍鹅黄色春衫上沾染的草屑与尘土,便踏上了返回本家的路。
初春的阳光带着些许暖意,洒在她精致的面容上,映不透那双眼底深处的思量。
当她踏入本家时,一股不同寻常的氛围便扑面而来。
平日本就人影稀疏的青石板路上,此刻竟能看到不少族人步履匆匆,方向明确地朝着同一个地方一聚而去。
他们大多神色冷凝或平淡,但行走间带起的那种无形的紧张感,打破了族内的死寂。
张泠月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阵仗……看来是正主被押送回来了。
要进行所谓的审罪了么?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仍是那副不谙世事的温婉模样。
她目光流转,拦住了一位正要从她身旁经过面容年轻的张家人。
那人看上去约莫二十上下,穿着本家子弟常见的劲装,神情淡漠。
“小张哥哥……”她仰起脸,声音软糯眨了眨眼睛,“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呀?好像很匆忙的样子。”
那年轻族人被她拦住,脚步一顿,低头看见是她,淡漠的脸上掠过一丝缓和。
他认得这位近来颇受长老们关注的人。
“泠月小姐,”他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三长老有令,请诸位长老前往议事厅,与族长商议要事。”
商议要事?张泠月内心嗤笑,无非就是如何处置那位胆大包天的族长之子张泽专,以及他那所谓污染了张家血脉的孩子罢了。
“除了长老们,还有其他人吗?”她继续追问,对这场意外的热闹充满了好奇。
“执事与族老们也在列,”那族人想了想觉得这并非需要隐瞒的信息,又补充道,“……隆泽大人也在。”
张隆泽也在?张泠月心中微动。
看来他近期频繁的外出,果然与此事脱不了干系,甚至他在族内的地位,比她之前预想的还要更高一些。
她抬起眼望着那小张,语气带着期盼:“那我可以去吗?”她顿了顿,声音更软了几分,“我有些好奇。”
“……?”那小张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静默了一瞬,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泠月小姐,这我无权决定……”
议事厅乃族中重地,岂是寻常子弟,尤其是一个稚童可以随意进入的?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见张泠月从怀中掏出了一物——正是三长老当初赐予她的令牌。
她拿着令牌在小张面前轻轻晃了晃,令牌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润而内敛的光泽。
“这个,”她声音轻柔,带着一种无形的笃定,“可以让我过去吗?”
小张的目光落在令牌上,显然是认得此物更清楚这块令牌所代表的权限。
沉默再次降临,片刻后他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可以,我带您过去。”
他向身旁另外几个同样准备前往议事厅的族人示意了一下,让他们先行,自己则侧身引路,带着张泠月朝着那座气氛凝重的建筑走去。
议事厅坐落于本家最核心的区域,是一座飞檐斗拱气象森严的巨大殿宇。
黑色的墙体好像能吸收所有光线,透出一股亘古不变的冰冷与压抑。
此刻,厅门紧闭,门外肃立着数位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的本家族人,如同雕塑般守卫着入口。
见到小张带着一个小女孩过来,守卫们眼中都闪过一丝不解与审视。
小张上前一步,低声与为首的守卫交谈了几句,同时示意张泠月出示令牌。
当那块代表着三长老的令牌出现在守卫眼前时,几人脸上的神色明显发生了变化。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最终,为首那人微微颔首,侧身让开了通路。
畅通无阻。
张泠月心中再次感叹这令牌的好用。
它就像一把钥匙,为她打开了张家许多看似紧闭的门扉,同时也铺平了道路。
她小心地将令牌收回怀中,跟着小张,迈步踏入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厅内光线比外面更为昏暗,巨大的空间里,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几盏长明灯散发着幽冷的光。
空气在这里仿佛凝固了一般,带着无形的压力。
此刻,厅内已然聚集了数十人,分列两侧。
上首空着几张主位,显然是留给族长与核心长老的。
下方则依次坐着各位族老、执事,张隆泽果然也在其中,他站在三长老张瑞宪座位侧后方不远的位置,玄色的身影在人群中依旧醒目。
“哥哥。”张泠月小声地唤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快步朝着张隆泽的方向走去,脚步轻盈尽量不引起过多注意。
张隆泽早已注意到了她的到来,冷峻的眉宇蹙起,锐利的目光中带着明显的疑问与不赞同。
显然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张泠月好像看不到他眼中的不悦,走到近前,先是规规矩矩地向着三长老以及其他几位已然到场的长老方向敛衽一礼,声音清脆:“泠月见过诸位长老。”
那小张也紧随其后行礼。
端坐在上首右侧的三长老,目光落在张泠月身上,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张泠月抬起头,如实回答:“回长老,泠月对族内近日发生的事情有些好奇,听闻诸位长老在此,便想……想来听听。若有不便,泠月即刻离开……”她语气乖巧姿态恭敬。
“不必。”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来自上首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大长老。
大长老的脸上看不出喜怒,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张泠月,带着审视与告诫,“身为张家血脉最纯净的麒麟女,你也需谨记今日之祸,引以为戒。族内,容不得这样混淆、玷污麒麟血脉的族人存在。”他的话语如同冰锥。
“是,泠月知道了。”张泠月立刻垂下眼睫,乖巧应声,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嘲。
混淆?玷污?真是可笑的血脉论。
张隆泽此时上前一步,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到自己身侧一个不那么起眼的位置坐下。
“乖一些,莫要生事。”他低头,在她耳边低声嘱咐。
张泠月抬头看着他,小手依赖地反握住他一根手指,软糯糯地保证:“我知道了,哥哥。”
没多久,人员陆续到齐,各位长老、族老、执事纷纷落座,大厅内的气氛愈发凝重沉寂,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最后,现任族长张起灵缓步从侧门走入,在上首正中的主位坐下。
他看上去同样是二十许的样貌,面容俊朗,却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挥之不去的郁气。
开始了。
“张泽专私自与外族人通婚,并令其诞下子嗣,致使张家血脉遭受污染,族长以为,该当如何?”大长老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逼人的压力,直接将难题抛给了沉默的族长。
“依照族规,张泽专应受极刑!其子嗣血脉不纯,乃是污点,必须处死!绝不能让这等污染了麒麟血的血脉存活于世!”一位面容刻板的族老紧随其后,语气激昂。
“族长,张泽专其子血脉不纯,留之无益反生后患,理应处死!”另一位长老也出声附和,态度强硬。
天尊……张泠月垂眸听着心中暗忖,这哪里是商议,分明是开大会集体批判族长教子无方,同时逼他亲手签下自己儿子和孙子的死亡通知书。
看族长那副沉默隐忍的样子,恐怕并不想杀死自己的儿子和孙儿吧?
争论的声音逐渐变大,各种要求严惩、维护族规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然而,端坐上首的族长,像一尊泥塑木雕一样不发一言,唯有搭在扶手的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好了。”在一片嘈杂中,三长老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议论。
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族长身上,语气冷静得不带丝毫感情:“依照族规,张泽专应受极刑。若能活下来,便废去张家特征,逐出族地,不得回归。若不能……”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至于其子……”
他在这里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给出判决反而将目光转向族长,将最终的决定权或者说,将压力再次抛了回去:“族长以为呢?”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张瑞桐身上。
族长缓缓抬起眼皮,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扫过下方众人,最终,落在大长老和三长老脸上。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吐出一个听不出任何情绪的音节:
“嗯。”
好像即将被推上刑场的,是与他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大厅内,一片死寂。
唯有长明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哔剥声,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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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章节就称这个族长原本的名字(张瑞桐)了,怕宝宝们看串张起灵这三个字,虽然每一任族长都会改名称为“起灵”。
但是好像叫这一任族长本名“张瑞桐”的人比较多捏。(・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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