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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的余晖就像是稀释了的胭脂,吝啬地涂抹在破败院落枯死的藤蔓与斑驳的墙垣上,非但没能带来暖意,反而给这片荒寂之地更添了几分凄冷。寒风卷着地上的残雪与枯叶,在院落中央打着旋,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张泠月准备像往常一样,在天色彻底沉黯前离开这片被遗忘的角落。
她刚迈出两步,衣袖便被人从后面轻轻拉住。
回头,只见小官不知何时已紧紧跟在她身后,那双眼睛在暮色中静静望着她,虽未发一言,但其中隐含的依恋与不舍,清晰可见。
张泠月了然,伸出小手,自然地牵住他冰凉的手指,弯起眼睛笑了笑:“送我到大门口?”
小官点了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侧。
他身上那件崭新的黑色棉袄在灰败的环境中显得格外醒目,领口一圈柔软的狼毛随着走动微微颤动,为他苍白的脸增添了几分难得的暖色。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两人刚走到这狭小院落的中央,几道身影便从残破的廊柱或堆积的杂物后闪了出来,一字排开,恰好堵住了通往院门的唯一路径。
张泠月抬眼望去,眼中闪过一丝厌烦。
又是他们,之前在训练地墙外拦住她和小官试图挑衅的那群张家孤儿。
为首的,仍是那个年纪稍长眼神带着审视的男孩。
“怎么又是你们?”那男孩开口,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生硬,目光锐利地落在张泠月与小官交握的手上。
小官立刻察觉到了这不算友善的注视,牵着张泠月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原本略带柔和的唇线重新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散发出无声的戒备。
他将自己微微朝张泠月身前挡了挡,虽然身形比对方矮小,但他并不因此害怕。
张泠月轻声反问:“你们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她是真的有些不解,自己来找谁,与这群孩子有何干系?
张家族规森严,难道还管孩童之间的正常往来不成?
“你还没说你为什么总来找01!”另一个性子更急些的小男孩忍不住喊道,声音里带着未经掩饰的质问。
张泠月觉得有些好笑,这群小孩到底在执着什么?
她的眼睛眨了眨,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他们自己不也常常三五成群么?
“朋友?” 为首的男孩愣了一下,对这个答案感到意外,他皱起眉头,目光在张泠月精致温暖的穿着和小官身上的衣物上扫过,“朋友要对他那么好吗?你总来给他送东西。”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困惑。
天尊,这群小可怜难道一直在纠结这个? 张泠月心中掠过一丝无奈。
张家这到底是什么教育环境,连最基础的善意往来都能被如此审视?
她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甜了几分,拉着小官的手轻轻晃了晃,主动展示给那群孩子看:“对呀,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呀!”
她这个亲昵得毫不避讳的动作,却像是一滴水溅入了滚烫的热油,瞬间在那群孩子中引发了剧烈的反应。
他们像是同时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猛地往后退了两步,脸上齐刷刷地露出了惊骇与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景象。
“你、你们……!” 那个年纪稍长的男孩,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指向两人依旧十指相扣牵在一起的手,脸色涨得通红,像是费了极大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你怎么能这样!”
“???” 张泠月脸上的茫然无比真实,“我哪样?”
张泠月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的愤怒的点何在。
牵手?这不过是年幼的小朋友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举动。
“你们、你才多大!” 那男孩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证据,冲着张泠月低吼,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
“我六岁呀,” 张泠月更加不解,这具身体才六岁呀。
她的眼眸里写满了困惑,“这和我年龄有什么关系?”
难道张家还有六岁不能交朋友的规矩?
“你才六岁就想这些!不想着好好训练,真是…真是……” 那群小张看起来震惊极了,眼神里混杂着一种被冒犯的羞恼,以及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谴责。
天尊啊,弟子这是做了什么触犯天条的事情吗?给他们惊成这样。
张泠月感觉自己和这群从小在张家畸形环境中长大的孩子,思维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01你也是!” 见张泠月冥顽不灵,那为首的男孩又将矛头指向一直沉默的小官,语气带着训诫,“都到了这里,怎么能成天不务正业!”
然而,他的指责注定石沉大海。
小官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与张泠月交握的手上,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们无关。
他那完全无视的态度,比任何反驳都更具挑衅性。
那群小张瞪大了眼睛,看看如同坚冰般毫无反应的小官,又看看一脸无辜完全不知错在何处的张泠月,一股无力感混杂着被轻视的愤怒涌上心头。
张泠月懒得再与这群思维诡异的小孩纠缠,她估摸着时间,再不回去张隆泽该派人来寻了。
她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冷冷道:“你们还有事吗?我该回去了,没事的话就让一让。”
那为首的男孩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胸口起伏,但又顾忌着什么不敢真的动手,只能梗着脖子,再次强调:“有事!你以后要少来这里!”
张泠月闻言,眉梢微挑。
眼眸中闪过冷光,但很快又被笑意覆盖,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我为什么不能来这里?腿长在我身上,哥哥都没管我,你们倒是管起来了?”
她学着张隆泽平日那副迫感十足的样子,慢悠悠地加了一句。
“再这样拦着我,我可要动手了哦。”
“你……你不知羞耻!” 那群孩子似乎被她的态度彻底激怒又无可奈何,最终只能涨红着脸,愤愤地撂下一句在他们认知里最严重的指责。
然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转身飞快地跑开了,身影迅速消失在愈发浓重的暮色与残破的建筑阴影里。
“……???”
这下轮到张泠月彻底傻眼了。
天尊,她怎么莫名其妙就被骂不知羞耻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和小官牵着的手,又回想了一遍刚才的对话,始终无法理解这顶大帽子是从何而来。
这对吗?她做什么了?不就是交了个朋友,送了礼物,牵了手吗?
在张家,表达善意和友谊是这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她眼神呆滞地望着那群孩子消失的方向,半晌没回过神来。
只觉得张家人的脑回路,果然不是她这个带着社会主义价值观的好公民能够轻易理解的。
寒风吹过,卷起她披风的一角,带来刺骨的凉意。
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一直沉默地站在她身边,仿佛外界纷扰皆与他无关的小官,此刻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细微的动作。
他轻轻拉了拉她的手。
张泠月回过神,转头看向他,脸上还带着未散的茫然与无语。
她忍不住问道:“小官,他们……也是你的新朋友吗?” 她需要确认一下,是不是只有自己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荒谬绝伦。
小官立刻摇了摇头,没有一丝犹豫。
他似乎觉得这样的否定还不够明确,抬起那双沉静的眼眸,深深地望进张泠月带着困惑的眼底。
夕阳的余晖里,他的脸庞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望向她那眼神专注又纯粹。
他的声音沉稳落地,清晰地敲在寒冷的空气里:
“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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