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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着小官穿过几条寂静的廊道,回到他那位于角落的小小单间,张泠月才觉得周身那因方才对峙而升腾起的些微火气彻底平息下来。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外界的窥探、非议与冰冷都隔绝开来,只留下这一方被两人气息逐渐浸染的小小的安宁天地。
日子过得可真快,窗棂外透进来的天光日渐短促,带着凛冬的寒意。
不知不觉,竟已悄然逼近年关。
张泠月想起之前张隆泽难得松口,答应在年前带她出族地转一圈的承诺,日子就定在后天。
她牵着小官的手,引着他到榻边坐下。
这小小的床铺见证了她一点一滴改善他生活的努力。
最初这只是个光秃秃的土炕,上面随意铺了层干稻草,垫着一块看不出原色的粗布,便是他全部的休憩之所,硬硌、冰冷。
后来,她趁着张隆泽不注意或是借口自己需要,分了好几次偷偷从自己那边挪了些厚实的棉垫和柔软的旧毯子过来。
两人一起笨拙却又认真地重新整理铺陈,如今这炕上总算有了像样的铺垫,虽然依旧简陋却至少不再硌人,也多了几分微不足道的暖意。
“小官,”她侧过身面对着他,琉璃色的眼眸在略显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亮,“我过两日要和哥哥出去一趟。”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扑扇了一下,带着分享秘密的亲昵,“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给你带礼物。”
小官安静地坐在她身旁,闻言,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他的目光总是这样,专注得执拗,仿佛要将她眉眼弯弯的笑意、右眼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以及左下唇更显俏皮的那点痣,都一丝不差地镌刻进心底最深处,妥善珍藏。
他听到她的问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轻轻摇了摇头。
他没有什么想要的。
外界的繁华、新奇的事物,于他而言,都遥远而模糊,激不起半分涟漪。
他贫瘠的欲望清单上,从未有过“拥有”什么的概念。
食物能果腹即可,衣物能蔽体便行,冷了就硬扛着,饿了便忍耐着。
他对自己苛刻得令人心惊,生存的要求低至尘埃,仿佛只要还能呼吸,还能进行日复一日的训练,便已足够。
他唯一隐约期盼的,或许只是她能快去快回。
这间屋子,因为她的时常到来,才有了不同于训练场和外面世界的温度。
她若不在,这里便又变回那个只是用来睡觉的角落。
张泠月看着他这副模样,歪了歪头,心下微软,却又带着点无奈的了然。
是了,这孩子物欲和食欲都低得可怕。
“那不行。”她语气坚定地否定了他的无欲无求,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柔软的毯子上划了划,“快要过年了,你没有想要的东西的话,我自己看着给你准备一个礼物。”她自顾自地做了决定,眼眸里闪着思索的光。
她想着,这孩子从小就在张家,怕是以前顶着圣婴名头的时候,过的也不是正常孩子该有的年节,张家的新年充斥着仪式与规矩,唯独缺少温情与烟火气。
思绪飘远,她忽然想起几年前年节宴席上,在廊下偶然撞见的那个外家少年张海客。
他看起来与小官年岁相仿,眼神里却带着小官没有的属于族地之外的鲜活生气。
不知道小时候遇到的那个张海客今年会不会跟他阿爹一起进来?他们两个看起来年岁差不多,如果他进来的话,带小官见见他?
小官对她自作主张的决定没有任何异议,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那顺从信任的模样,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张泠月的心尖。
哎呀,娃儿这个乖哟。
一股混合着怜爱和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涌上心头,张泠月终于懂现代那群宝妈为什么觉得自己的孩子可爱了,她现在觉得小官就很可爱!
这种情绪来得突然而强烈让她几乎没经过思考,便自然而然地伸出了手,轻轻落在了小官细软的发顶上,揉了揉。
他的头发不像他那般冷硬,反而带着孩童特有的细软,触感毛茸茸的,像抚摸一只收起所有利爪、露出最柔软肚皮的小猫。
这是张泠月第一次揉他的脑袋,手掌下的触感毛茸茸的,像一只乖顺的小黑猫。
小官似乎怔了一下,抬起眼眸看她,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懵懂的疑惑,却没有任何闪躲或排斥。
他好像习惯了她不时的肢体接触,虽然她之前从来没有摸过他的脑袋。
但他并不反感,甚至调整了一下姿态微微俯身,让她的手不用举得那么累。
真像一只乖乖给人顺毛的小猫!国家不是计划生育吗?她就要这个!
内心活跃的思绪再次翻涌,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愈发真切的笑意。
窗外是张家亘古不变的深寒,族地深处隐约传来训练的口号声或是执事巡查的脚步声,压抑而冰冷。
然而在这间小小的、简陋的屋子里,两个依偎在铺着偷渡来的柔软毯子的炕沿的身影,却仿佛自成一方温暖的小世界,构成了这寒冬岁末里,最微不足道却又最真实可触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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