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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泠月每天忙得像个飞速旋转的陀螺。自从那张写满墨字的宣纸彻底定下了她的成人之前的生活,她的生活便被切割成了无数个充斥着汗水、疲惫与强打精神的片段。
每一天,都在卯时被准时唤醒,在张隆泽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中,开始长达四个时辰的晨间训练。
说多了,每一天都是泪。
张泠月哪里吃过这种苦?前两世,她即便为了强身健体或保命,练过一些防身术和逃跑技能,也绝无张家这种将人潜能压榨到极致、近乎残酷的训练强度。
张家的训练,是真的在玩命,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锻造一具能在最险恶环境中生存并夺取利益的躯壳与灵魂。
肌肉的酸痛已成为常态,精神上的倦怠更是如影随形。
唯有在练习道家八大神咒,感受体内炁流运转,或是在绘制符文,感受笔尖灵光汇聚时,她才能从这具年幼躯体的极限负荷中,汲取到一丝属于自我的掌控感。
不过,在这片苦海的汪洋中,总算还有一块让她得以喘息甚至暗自庆幸的浮木——她终于,不必练习那光是想想就让她指尖幻痛的发丘指了。
那日,她拉着张隆泽的手,琉眼眸里蓄满了泪光,反复陈情,声音软糯带着些哀求:“哥哥,我多修一些能在墓里用的符篆也不可以吗?我一定比练发丘指更用心⋯”
张隆泽沉默了许久,久到张泠月以为那冰冷的宣判终将落下。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那张训练日程上,用朱笔在发丘指一项上,轻轻划下了一道足以让张泠月内心雀跃的斜线。
嘻嘻,太好了。她的手保住了!
她在心里对着自己那双纤细,未来注定要捻诀施咒的手指默默说道:你们没有跟错人,下辈子记得还跟我。
这份隐秘的庆幸,冲淡了不少训练的艰苦。
平心而论,除去发丘指和那反人类的作息,训练内容本身,她大多挺感兴趣。
毕竟,谁能拒绝成为一个机关大师、鉴宝专家或是风水大家呢?
尤其是堪舆点穴,于她这个道门子弟而言,简直是专业对口。
而古物鉴别,则更像是一种触摸历史的雅趣,算是她在这血腥盗墓世家生涯中的一点微小调剂了。
日子便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紧绷中流逝,像上紧了发条的钟表,规律而压抑。
直到这日,张隆泽因族务需外出半日,无人盯着她进行额外的加训。
骤然获得的短暂自由,让张泠月几乎要热泪盈眶。
她哪里舍得错过这难得在族地内放风的机会?
完全不能啊!
张家这座古老的族地,实在太太太大了。
据张隆泽偶尔提及,这是一座格局为十三进十三出的庞大宅院。
天尊在上,弟子这也是住上堪比皇宫大内般的宅邸了。
张泠月心下吐槽,平日里她活动的范围仅限于张隆泽所居的院落、训练场以及固定的几条路径,对于这座迷宫般的建筑群,她所知甚少。
她随意选了个平日不曾涉足的方向走去。
穿过几道月亮门,行过几条抄手游廊,眼前的景致渐渐变得陌生。
建筑依旧保持着统一的古老肃穆的风格,青砖黛瓦,飞檐翘角,但庭院的布局、树木的栽种,都透露出不同的气息。
越往里走,人迹似乎越罕至,连空气都仿佛变得更加凝滞、阴冷。
走着走着,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岔路口,四周是几乎一模一样的高墙和廊檐,来时的路在几个转弯后已模糊难辨。
“天尊…这是迷路了?”张泠月停下脚步,微微蹙眉。
她倒不算太慌,毕竟是在族地内,总归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但若被巡邏的族人或是哪个长老撞见,总是不美。
她正犹豫着是凭着模糊的记忆原路返回,还是索性随便找个方向继续探索下去时,一阵穿堂风毫无预兆地掠过。
这风来得突兀,带着地底深处渗出的阴寒,卷动了庭院中积年的尘埃,吹得廊下的旧灯笼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风拂过她的面颊,扬起她几缕墨黑的长发,也带来了前方转角处,一丝不同于周遭这死寂环境的气息。
鬼使神差地,她循着那风指引的方向,绕过了一处斑驳的影壁。
眼前是一处极为僻静的院落,似乎久无人居亦或少有人至。
院中有一棵极大的银杏树,时值冬日,枝叶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虬龙般的枝干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在青石板上投下错综复杂的阴影。
院落一角,残雪未完全消融,与枯黄的杂草纠缠在一起,显得格外萧索。
而就在那棵巨大的银杏树下,背对着她,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男孩,看起来约莫八九岁左右的样子,身形瘦削得厉害,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穿着张家人常见略显单薄的深色衣裤,但似乎不太合身,更衬得他肩胛骨伶仃地凸起。
他的头发稍长,凌乱地披散在肩上,额前的碎发几乎盖住了小半张脸。
风再次吹过,卷起地上几片残存的干枯卷曲的银杏叶,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掠过。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与这院落的死寂和银杏树的枯槁完美地融为一体,仿佛他本就是这荒凉景致的一部分。
张泠月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这个背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她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脚步微挪,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恰在此时,那男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额前凌乱的发丝随着他转头的动作微微晃动,露出了被遮掩的部分面容。
依旧是那张精致但缺乏血色的脸,依旧是那双黑得纯粹,却也空得骇人的眼睛。
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好奇,没有警惕,甚至没有聚焦。
只是那样空洞地,映入了张泠月的身影,却又好像穿透了她,落在了不知名的虚空深处。
是他。
张泠月站在原地,晶莹如琉璃的桃花眼睁大了些许,映着这满院的萧瑟与孤寂,以及风中那个单薄得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身影。
是之前那个圣婴。
他怎么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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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善于苦中作乐的小妹宝一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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