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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那个倒霉的营地后,队伍在顾珠的指引下,避开了所有的明哨暗卡,一头扎进了更深的雨林腹地。林子密得不透风,树冠层层叠叠,把天光遮得严严实实。明明是白天,脚下的路却昏暗得像黄昏。
走了大半夜,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腐叶味淡了下去,鼻尖多了一丝淡淡的焦糊味,混着牲畜粪便的臭气。
“停。”
走在最前面的霍岩猛地竖起拳头,整个人瞬间定格。
身后的雪狼队员反应极快,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瞬间散开,或是贴着板根,或是钻进灌木,几秒钟内便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霍岩没回头,反手把红外望远镜递给顾远征,声音压得极低:“团长,前面有个寨子。但这情况……有点不对劲。”
顾远征接过望远镜。
透过茂密的蕨类植物叶片,前方的一片山坳里,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几十座吊脚楼。这是典型的边境少数民族村寨风格,底下养猪,上面住人。
此时正是早饭时间,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冒着炊烟。
看起来很正常,但也正是这种正常,在硝烟弥漫的战区边缘显得格外的诡异。
太安静了。
没有鸡鸣犬吠,没有小孩的哭闹声,甚至连大人们走动时应该有的交谈声都没有。
望远镜里,一个背着竹篓的女人从吊脚楼里走出来。她动作僵硬,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拿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她走到井边,机械地放下木桶,打水,提起来,转身,回去。
全程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就像一具上了发条的人偶。
“这又是那帮玩虫子的搞出来的傀儡?”猴子蹲在树根旁,把枪身架在膝盖上,保险悄无声息地拨开,手指搭上了扳机。
“不是。”
顾珠趴在顾远征背上,小脸贴着老爹汗湿的肩膀。
她的瞳孔深处,极细微的蓝色数据流正在疯狂冲刷。
【扫描完成。】
【目标群体:人类。】
【生命体征:正常。无尸毒反应,体内未检测到大型寄生蛊虫。】
【警报:检测到高频次声波干扰源。源头坐标锁定:村寨中央祭坛地下十米。】
顾珠收回视线,声音发紧:“他们还活着,脑子也是清醒的。但听觉神经被切断了,或者说,被某种特定的频率强行接管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就像收音机被调到了特定的频道,他们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只能听见那个‘教授’想让他们听见的指令。”
顾远征皱眉,“这技术比赶尸还邪乎。”
“爸,你看那个井口旁边。”顾珠指了指。
顾远征再次举起望远镜。
井口边的泥地上,趴着一只癞皮狗。
那狗没死,睁着眼睛,但一动不动,甚至连尾巴都不摇一下,就像个摆件。
“连狗都被控制了。”顾远征放下望远镜,脸色阴沉,“这整个寨子,就是那个金丝眼镜设的一道活体防线。只要咱们一进去,惊动了任何一个活物,那个次声波源头就会立刻报警。”
“那咱们绕过去?”老炮问。
“绕不过去。”顾珠摇头,从兜里掏出那张李瞎子画的地图,“这条河谷是必经之路,两边都是挂满毒蛇的绝壁。而且……那个次声波源头如果不关掉,咱们只要持续待在里面,内耳半规管就会受损,到时候连路都走不稳。”
“得把那个源头掐了。”霍岩下了结论,手里把玩着军刺,“我去摸个哨?”
“不行。”顾珠按住霍岩的手,“这寨子里每一只鸡、每一条狗都是监控。物理潜入肯定会暴露。得用魔法打败魔法。”
“啥玩意儿?魔法?”
一众硬汉面面相觑,显然没听懂这个新鲜词。
顾珠没解释,直接把手伸进那个看似只有巴掌大的小挎包里掏啊掏。
几秒钟后,一个造型奇特的装置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用一个废旧收音机喇叭改装的,后面连着一堆花花绿绿的线路,线头上还插着几根长短不一的银针,看着跟个土炸弹似的。
“那个次声波是固定频率的。只要我能找到那个频率,用这东西发射一个反相位的波段,就能像那个……那个……”顾珠卡了一下壳,想找个这年代能听懂的词,“就像两股水流对冲,互相抵消掉。那个控制指令就废了。”
她低头调试着手里的简易干扰器,白嫩的手指在粗糙的旋钮上微调,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但这有个前提,我得进到寨子中心的一百米范围内。这东西功率太小,离远了没用。”
顾远征看了看那片毫无遮挡的开阔地,又看了看那些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村民。
一百米。
对于特种兵来说,潜行一百米不难。但在这种几百双眼睛盯着、连狗都是监控的环境下,这一百米就是天堑。
“只能硬闯?”石头憨憨地问了一句,端起机枪就要上膛。
“硬闯个屁!”顾远征一巴掌拍在石头钢盔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他把枪背到身后,整了整满是泥浆的衣领,刚才那股子凝重突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流氓般的痞气。
“既然不能偷偷摸摸地进,那就大大方方地进。”
顾远征弯腰,从地上抓了一把黑泥,毫不客气地往脸上一抹,瞬间遮住了那张刚毅的脸,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
“珠珠,怕不怕跟爸演一场戏?”
顾珠看着老爹这副架势,秒懂。
她眨了眨眼,眼里的冷厉散去,瞬间变成了那个天真无邪甚至有点怯生生的六岁女娃:“是要演迷路的山民,还是逃难的?”
“那些太低端。”
顾远征从包里翻出一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不由分说地往顾珠头上一裹,只把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露在外面。
“李老头不是给了你那个‘寻踪蛊’吗?那玩意儿可是当地人的圣物。”
顾远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在黑泥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显眼。
“咱们就演一对入山寻药的父女,专治疑难杂症。这寨子里的人既然被控制了,那必然有生老病死没人管。咱们送上门去治病,那个‘教授’要是看见了,说不定还会请咱们喝茶。”
“可是他们听不见啊。”猴子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咱们喊破喉咙他们也听不见,这戏唱给谁听?”
“听不见,但看得见。”
顾珠从怀里摸出那个装着寻踪蛊的小黑瓶,在手里轻轻晃了晃。
“只要让他们‘看见’奇迹,看见死人能站起来,看见断腿能接上,看见虫子爬出来,这路就好走了。”
顾珠把干扰器往怀里一揣,拍了拍顾远征的肩膀:“爸,走着?”
“走着!”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隐蔽处走了出来,直愣愣地朝着那个诡异的死寂村寨走去。
留下一群雪狼队员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头儿,这……这就去了?”猴子咽了口唾沫,“万一那些傀儡开枪咋办?”
霍岩死死盯着那两个背影,把子弹顶上膛,声音冷硬。
“所有人听令,狙击手占领制高点,机枪手交叉掩护。只要寨子里有一声枪响,或者是那只狗敢叫唤一声,就给老子把那个寨子夷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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